那双灰白色的眼睛，在床底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和他对视着。

没有眼睑，没有瞳孔，就像是两颗被强行塞进眼眶里的劣质玻璃珠。

筱沐屏住呼吸。

他没有后退，也没有大叫。无数次在死亡边缘徘徊的经验告诉他，在规则不明的情况下，任何过激的反应都可能触发即死判定。

他保持着趴在床边的姿势，极轻极慢地抬起右手，握住了口袋里的军刀。

“小猫。”他在心里用极低的声音喊了一句。

“看到了，老板。”小猫飘在床底的上方，眉头皱在一起，“那东西……怎么说呢，它不是活的。就像是某种被丢在墙角的旧零件，只是刚好长成了眼睛的样子。”

“它不会动？”

“不会。我盯着它好几秒了，连反光都没有变过。”小猫肯定地说。

筱沐没有完全相信小猫的判断，但他决定做个试探。他摸起床头柜上的一本发黄的旧杂志，卷成一团，然后极其小心地朝着床底深处推了过去。

杂志缓缓滑入阴影，碰到了那双眼睛。

没有任何反应。那双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地板上一样，没有躲闪，也没有攻击。

筱沐深吸了一口气，伸手进去，一把将那个东西抓了出来。

入手冰凉，质感粗糙。

那根本不是一双真正的眼睛，而是一个用白色石头雕刻而成的粗糙工艺品。看起来像是一对眼球的形状，背面还刻着一行极其细小的字。

筱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勉强看清了那行字：

【第1天。第一个回声。】

“这东西，是公寓放在床底下的‘标记’。”筱沐在心里得出结论。

他把石眼翻了过来，发现它的底部有一圈凹槽，似乎是可以被嵌在某处的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嗡——”

放在桌上的那部老式翻盖手机，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
屏幕亮了。幽蓝色的光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极其刺眼。

新短信。

筱沐没有立刻去拿手机。他站在床边，死死盯着那个亮起的屏幕。
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

手机屏幕因为超时而自动熄灭。

筱沐等了整整五分钟，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后，才走过去，极其谨慎地打开了翻盖。

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“未知号码”的短信：

【“你拿了它。很好。现在，把它还回去。否则，我会让你的回声代替你。”】

筱沐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
“把它还回去？”
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石眼。这东西原本是放在床底下的，难道现在要把它放回原处？

不。如果只是放回原处，对方没理由发这条短信。

“还回去……”筱沐喃喃自语，目光扫过房间。

最终，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上。

“这个意思，是不是让我把这东西，放回‘它的主人’那里？”

“它的主人是谁？”小猫歪着头问。

“回声公寓里的住户。”

筱沐走到门口，侧耳贴在门板上，仔细听着走廊里的动静。

走廊里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。没有任何脚步声，也没有任何呼吸声。

但他知道，对面那些紧闭的房门后面，一定有“东西”在等着他。

“小猫，去走廊看看。”筱沐下令。

小猫点点头，直接穿门而过。

不到半分钟，小猫就飘了回来，脸色极其古怪：“老板，走廊里多了一排架子。就在每个房间门的旁边。而且，架子上放满了……咳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有旧玩偶，有破水杯，还有一些……像是人体器官一样的东西。”小猫搓了搓爪子，“就像是个寻物认领处。”

“寻物认领处。”筱沐立刻明白了。

这个公寓的规则，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。

每一扇门旁边都有一个架子。而那个架子，就是“住户”用来放置“失物”的地方。他把床底下的石眼拿走，就意味着他“偷”了某个住户的东西。如果不还回去，后果可能比回声复制还要恐怖。

“可是，哪个架子才是它的‘主人’？”筱沐问。

“我看了一下，每一个架子上都有一块小小的木牌，上面刻着房间号。有些木牌是正面朝上的，有些则是扣着的。”小猫回忆道。

“把石眼放回一个‘正面朝上’的木牌对应的架子上。”筱沐思索片刻后说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扣着的木牌，可能是空的。放上去，反而会触发某种未知的规则。”

“那正面朝上的呢？万一那个住户刚好是个吃人的怪物呢？”

“那就看运气了。”筱沐从床上爬起来，把军刀揣进兜里，然后轻手轻脚地挪开了抵在门后的书桌。

他慢慢打开了一条门缝。

走廊里的灯已经重新亮了起来，虽然依然昏暗，但至少能看清东西。而在每一扇门的旁边，果然多出了一个布满锈迹的铁架子，上面摆着五花八门的废弃物品。

405房间的门边，架子上的木牌是正面朝上的，上面写着：【失物：玻璃弹珠。】

406房间的门边，木牌扣着。

407房间的门边，木牌正面朝上，上面写着：【失物：左眼。】

“左眼。”

筱沐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雕刻着“眼球”形状的石雕。

他确定了目标。

他贴着墙壁，像猫一样，无声地移动到407房间的门边。把石眼轻轻放在了那个架子上，然后把木牌重新翻了过来，扣在上面。

“咔哒。”

石眼落位的瞬间，407房间的门后，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的、像是叹息一样的沉闷声。

紧接着，门缝底下，一张泛黄的纸条被推了出来。

筱沐捡起纸条，上面用红色墨水写着一句话：

【作为报答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。

不要相信404。】

【叮，系统提示：】

【玩家“筱沐”完成支线任务：归还失物。】

【获得奖励：407号房客的警告。】

“不要相信404。是不要相信岁岁？”筱沐把纸条塞进口袋，心思急转。

他必须赶紧回房间，外面不安全。就在他准备转身撤退的时候，一个极其尖锐、却又极其微弱的尖叫声，从走廊另一头传来。

是那个高中女生。

“啊——”

声音只响了一下就戛然而止。

但就是这一下，已经足够致命了。

“轰隆隆——”

走廊里所有房间的门板，同时发出了剧烈的震动。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。墙壁开始渗出灰白色的液体，而那些原本摆在架子上的废弃物品，竟然纷纷开始颤抖。

“回声机制，启动了。”筱沐脸色一变，立刻冲回自己的房间，猛地关上门。

他还没来得及把书桌推过去堵住，就听到门外的走廊里，传来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声音。

那个高中女生的声音。

但那声音，不是从403号房里传出来的。而是从走廊的每一个角落里，同时回荡起来的：

“怎么办……怎么办……我出不去……”

“我不出声了……谁来救救我……”

“不要拉我……不要……”

那声音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近，甚至开始带着一种极其沉闷的、指甲抠挠木门的声音。

“老板！那玩意儿在模仿那个女生的声音！”小猫急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筱沐靠在门板上，门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。

紧接着，一个极其轻柔的、带着试探的声音，在走廊里响了起来：

“筱沐哥哥……你在里面吗？”

那是高中女生的声音。

但筱沐知道，那根本就不是人。

“不要回应任何声音。”

筱沐靠在门板上，紧紧闭上眼睛，把呼吸压到极致。

门外的那个声音，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喊着：“筱沐哥哥……我是小柔……求求你开门救救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