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得令人发指。
没有窗户，没有通风口。天花板上每隔十几米才挂着一个小瓦数的黄炽灯泡，勉强照亮脚底下一小块布满灰尘和碎纸屑的水泥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霉味，混合着墙体内部渗出的铁锈气，吸进肺里像是在吞刀片。
筱沐双手插在卫衣兜里，站在走廊的正中央，微微眯起眼睛，打量着四周的环境。
这里是回声公寓，四楼。
两边的门牌上，用红油漆刷着“401”、“402”……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。门的漆面大多已经剥落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木质纹理，像极了凝固的血痂。
【叮，第四卷《回声公寓》已开启。】
【副本难度：A级。】
【主线任务：在回声公寓内存活七天。】
【隐藏条件：找到守则局的“信号塔”并摧毁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这一次，除了筱沐之外，走廊里还站着另外五个人。林娜、赵虎这两个老熟人赫然在列。
此外，还有三个生面孔。一个穿着西装、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；一个穿着高中校服、扎着丸子头的女孩；以及一个背着登山包、体格健壮的年轻女人。
“回声公寓……”赵虎压低声音，但粗犷的嗓门在死寂的走廊里依然显得极其突兀。
“闭嘴！”
林娜猛地转过头，眼神凌厉地瞪了他一眼。
赵虎被吓了一跳，刚想反驳，却发现林娜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。
“看墙上。”林娜指了指走廊的墙壁。
筱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在两扇门之间的墙壁上，用极其鲜红的、像是用人血涂抹出来的大字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重复的标语：
【保持绝对安静！】
【禁止大声喧哗！】
【不要惊扰公寓里的住户！】
【不要回应任何声音！】
每一条标语下面，都画着一个极其扭曲、痛苦的人脸图案。
筱沐看着这些标语，眉头紧锁。他立刻将极致的听觉全部张开，去感知这座公寓的底细。
没有水管里流水的声音，没有风吹过缝隙的呼啸声，没有远处车辆的引擎声。
这座公寓，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空气的真空罐子。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但最让筱沐警惕的，是走廊里的气流。
他发现，当人呼吸的时候，呼出的气流撞到墙壁上，并没有自然消散，而是反弹了回来。这种反弹极其微弱，普通人根本听不见，但在筱沐耳朵里，那声音就像是回声壁在不停地回荡。
“这地方有古怪。”小猫飘在半空，那双黑眼圈极重的眼睛里透着罕见的警惕，“老板，这墙壁不是普通的水泥。它好像能吸收声音，然后再……‘复制’出来。”
“复制声音？”筱沐在心里问。
“对。我刚才试着用爪子挠了一下墙壁，结果墙壁立刻发出了‘挠墙’的声音，而且比我的动作大了一倍。”小猫指着墙壁说。
“各位，听着。”
筱沐转过头，用极其微弱、但异常清晰的气音对所有人说，“这座公寓的墙壁，有回音功能。而且它的回音，会被放大。从这一刻起，把你们的嘴彻底闭紧。不管听到什么，绝对不许发出一丁点声音。”
“老子知道了。”赵虎立刻捂住自己的嘴，用气音回应。
林娜也点了点头，拉住了旁边那个高中女生。
然而，那个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，显然还没从现实世界的状态里清醒过来。他打了个酒嗝，浑身猛地一哆嗦，极其不满地大嗓门喊了一句：
“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？！老子要回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筱沐猛地回头。
但已经晚了。
那个中年男人的“家”字还没说出口，他的声音就在这狭窄的走廊里炸开。
“鬼地方——鬼地方——鬼地方——”
“我要回——我要回——我要回——”
走廊的墙壁上，瞬间爆发出一阵阵重叠的、极其震耳欲聋的回声。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弹射、放大。
“砰！”
中年男人头顶的那盏黄炽灯泡瞬间炸裂。
紧接着，极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。走廊两侧的墙壁，像是有生命一样，开始剧烈地向外凸起。
“刺啦——”
伴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撕裂声，墙壁的缝隙里，猛地钻出了无数双灰白色的、只有手骨的爪子。这些爪子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，一把抓住了那个中年男人的四肢。
“啊啊啊——救命——！”
中年男人刚喊出半句，那些手骨猛地一扯。
“噗嗤！”
鲜血如同喷泉般溅满了整面墙壁。中年男人的身体被硬生生扯成了几块，拖进了墙壁的缝隙里。
而他最后发出的那半句惨叫，在墙壁里被无限次地复制、反弹、放大。
“救命——救命——救命——”
那惨烈的呼救声在走廊里回荡，直到逐渐变成了极其沙哑的低语，最后彻底消散。
走廊里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三个人，包括那个高中女生，直接吓得瘫在了地上，脸色惨白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，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眼泪狂流。
“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。”筱沐看着那摊血迹，语气极其平静。
“叮。”
就在这时，四楼走廊尽头，404号房间的门缝里，突然传出了一阵极其突兀的电子音。
那是老式诺基亚翻盖手机的经典短信提示音。
清脆、突兀，在这死寂的环境里，简直像是贴在耳边响起的惊雷。
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。
筱沐走到404号房门前，并没有立刻开门。他只是站在门外，闭上眼睛，用极致的听觉去捕捉门后的动静。
门后没有任何脚步声，没有呼吸声。
过了几秒钟，一阵极其轻微的“嗡嗡”声响起，像是震动。
“咔哒。”
门缝底下，一个黑色的、大约只有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物体被推了出来。
筱沐低头看了一眼，那是一部的翻盖手机，外壳磨损得极其严重，屏幕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光。
手机的屏幕亮起，一条短信赫然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。
【“你床底下，有我的回声。”】
没有标点符号，没有发件人的名字，只在短信的最下方，显示着一条来电记录。
未接来电：1个。
“老板，这短信是什么意思？”小猫飘到筱沐肩膀上，凑近看了一眼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不能回。”筱沐伸手将手机从地上捡起来，拿在手里。
“我们走。去找各自的房间。”筱沐转过身，对林娜和赵虎打了个手势。
按照系统的指示，每个人的房间号都被分配好了。林娜在401，赵虎在402，而筱沐，被分在了403，也就是404房间的正隔壁。
“今晚，谁都不许开门，也不许回短信。”筱沐用气音最后嘱咐了一遍，“把所有能堵门的东西都堵上，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。如果听到什么声音……就当没听到。”
赵虎连连点头，像逃命一样钻进了402号房间，然后用里面沉重的衣柜死死抵住了门。
筱沐也走进了403房间，反锁了门。
房间很小，一张单人床，一个破旧的衣柜，一张书桌。空气里的霉味比走廊里还要重。
他没有立刻上床，而是先把书桌抵在门后，然后极其谨慎地趴在床边，借着幽暗的灯光，看向了床底的阴影。
床底下很黑。
但在角落里，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筱沐眯起眼睛，仔细看去。
那是一双眼睛。
一双和真人无异、却没有任何生机的灰白色的眼睛。那双眼球，正极其安静地躺在床底的角落里，透过缝隙，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