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予安撞见陆怀璋和贺兰崇的人见面那天，本来是去送一份常规审批文件的。陆怀璋的行政助理说二叔在楼下咖啡厅见客，让唐予安直接送过去。唐予安端着文件袋进咖啡厅的时候，远远看见陆怀璋坐在靠角落的卡座里，对面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，桌上放着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——跟陆淮之保险柜里那份内部报告一个颜色。
唐予安脚步没停，绕到旁边卡座坐下来，假装等咖啡，手机开了录音。咖啡厅背景音杂，但陆怀璋那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：“……贺兰先生那边怎么说？霍先生要的数据我已经给了，剩下的他们自己处理，别把我扯进去。”
金丝眼镜推了推眼镜：“霍先生的意思是，你这边把陆淮之的行程透一透就行。慕二小姐那边他来安排。”
“我侄媳妇，我透行程不合适吧？”
“你透的是你侄子的行程，慕二小姐的行程我们自有渠道。”
陆怀璋沉默了几秒：“行。后天下午他要去城西看地块，时间是三点到五点，安保配置我回头发你。”
唐予安录完音把手机揣兜里，端着咖啡走了。出了咖啡厅门他后背全是汗，一路走到陆氏大厦楼下才掏出手机给陆淮之打电话。
“陆总，我录到了。”
“发过来。”
唐予安把录音传过去，陆淮之听完之后让他直接回公寓，暂时别去公司：“你明天照常上班，别让二叔那边看出你知道了什么。他要是试探你，你就说咖啡厅那事你等咖啡的时候看手机，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唐予安。”陆淮之叫住他，“这事办完了我给你加年终奖。”
“陆总，您先让我把命保住就行。”
陆怀璋还真试探唐予安了。第二天他让助理把唐予安叫到办公室，倒了杯茶，笑呵呵地问：“小唐啊，昨天你送文件来的时候，在咖啡厅看见我了吧？”
“看见了，二叔。”唐予安表情自然，“我本来想过去打招呼，看您在谈事就没打扰。”
“听见什么了？”
“没听见什么，我坐旁边卡座等咖啡，离得远，背景音太吵了。”
陆怀璋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笑了：“行，没事了。你回去吧。”
唐予安出了办公室给陆淮之发了条消息：问了，我按您说的答的。
陆淮之：好。以后别单独去他办公室。
陆云澈不知内情，在家族群里替陆怀璋说了句话。那天陆怀璋在群里问“小淮之最近项目忙不忙”，陆云澈嘴快回了句“二叔你咋不直接问我哥”。陆淮之看到消息直接给陆云澈打了电话：“你在群里那句话删了。”
“怎么了？我说错了？”
“删了。以后二叔在群里说话你少接。”
陆云澈听出他哥语气不对，没再问，把消息撤回了。晚上他到陆淮之公寓来，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：“哥，二叔是不是有事？”
“在查。”
“你查他，他知道了？”
“他知不知道不重要。你管好你的项目，其他事别管。”
“行吧。”陆云澈站起来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“哥，你要是查二叔，我帮你。”
“你先把胳膊养好。”
唐予安把录音备份给了傅砚礼一份，傅砚礼把咖啡厅背景音做降噪处理，把陆怀璋和金丝眼镜的对话还原得清清楚楚。他把音频文件发到陆淮之、裴叙白和秦望舒的加密群里，裴叙白听完就回了一句：金丝眼镜是贺兰崇在国内的联络人，叫周茂林，我查了三天了，一直摸不到他和谁对接，现在对上了。
慕听沚那边，陆淮之给了她一部分脱敏的数据。他没说这些数据从哪来的，只说是“项目资料”。她吃完晚饭在书房里跑了两个小时的模型，晚上十点多拿着一张写满推演路径的纸出来找他。
“这里不对。”她指着纸中间一个节点，“这组钱的流向有问题。你看，从A账户转到B账户，再从B转到C，C又转回A，表面上看是三笔独立交易，但时间戳的间隔太规律了——都是七天整，精确到分钟。正常商业往来不可能卡这么准。只有一种情况会这样。”
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程序自动转的。”她拿铅笔在旁边画了个圈，“有人写了个脚本定时转钱，目的就是让这笔钱在账面上多绕几圈，看起来像正常业务流水。但这个脚本写得不聪明，它没加随机延迟，所以间隔太整齐了。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陆淮之把推演纸拍给傅砚礼。傅砚礼照着节点查，发现背后控股方是陆怀璋控制的壳公司“锦程投资”，法人代表是他司机的妹夫。完整链条串起来：锦程投资把钱打给壳公司A，A打给B，B再打回锦程，绕了一圈之后以“项目顾问费”的名义付给熙和咨询，熙和咨询法人是陆怀璋的大学同学，实际控制人是他自己。
秦望舒看完链条说：“够立案了。”
陆淮之把材料锁进保险柜：“再等等。贺兰崇那条线还没完全露出来。”
慕听澜提醒他：“内鬼藏这么久，肯定还有后手。你动了陆怀璋，贺兰崇那边立刻会收到消息。”
“所以我先不动。”陆淮之把保险柜关上，“让他自己动。他不动，后面的人也不会动。”
陆怀璋还真动了。他三天后给陆怀谦打了个电话，提议开家族会议，议题是“陆氏下半年战略调整和人事安排”。陆怀谦在电话里没应，挂了之后给陆淮之打了过来：“你二叔要开家族会，你知道他要干什么？”
“知道。他想先发制人。”
“你有数就行。”陆怀谦顿了一下，“你妈让我问你，听沚那姑娘最近好不好？”
“挺好。项目的事她帮了大忙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妈说周末让她来家里吃饭，你二叔的事饭桌上别提。”
“嗯。”
陆怀璋的家族会议邀请发到了陆家所有成年成员手机上，时间定在周六上午。陆淮之把秦望舒拟好的材料从保险柜里拿出来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，又放回去了。
“哥，周六你去开会，带我吗？”陆云澈在门口探头。
“带。你坐我旁边，别说话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话多了？”
“你什么时候话不多？”
陆云澈想了想：“行吧，我闭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