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子是慕听沚喂了快一年的流浪狗,一条小土狗,黄毛,短腿,天天在拼图店后巷等着。慕听沚每周去店里的时候都带两根火腿肠,团子老远听见她脚步就摇尾巴。店老板说这狗认人,别人喂不吃,就吃慕听沚给的。
那天早上慕听沚到店里,后巷空荡荡的,火腿肠放在老位置,到中午都没狗来吃。她绕着巷子找了两圈,又去隔壁店铺问了,没人看见。店老板说昨天傍晚看见一辆面包车停在后巷口,下来个人把团子抱走了,他以为是抓狗的,没敢管。
慕听沚站在后巷口愣了好一会儿,温令仪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,手指抠着地砖缝,嘴唇抿得发白。
“听沚,回家好不好?妈让人帮你找。”
“团子被人抱走了。”她声音很小,“它害怕生人,被抱走会害怕的。”
温令仪给陆淮之打了电话。陆淮之到的时候慕听沚已经蹲了快半小时,温令仪在旁边劝不动。他蹲下来,手放在她肩上:“我让人调监控了,很快就能找到。你先起来,地上凉。”
“哥哥,团子胆子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把她拉起来,手没松,“段青崖已经在查了,傅青禾在恢复监控,我们一起找。”
慕听沚抓着他袖子不撒手,情绪总算稳下来一点。傅青禾那边动作快,后巷监控被人删过一段,但硬盘里还有残留数据,恢复了七成。画面里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后巷口,下来个戴帽子的男人,把团子抱上车就开走了。车牌是假的,但沿途路口的监控拍到了车往城东一个会所方向去了。
傅青禾把模糊的车牌号放大处理,比对出真车牌,挂在一个租车公司名下,租车人留的身份证是假的,但手机号是真的。号码查出来,机主是个叫阿宽的混混,跟顾允之走得近。
慕听澜拿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,当场散了会,带着段青崖去了那个会所。顾允之在包间里打台球,看见门推开还笑:“哟,慕大小姐怎么有空——”
“团子呢?”慕听澜没进门,站在门口问。
顾允之装傻:“什么团子?我不吃糯米团子。”
段青崖从后面走上来,手机往桌上一放:“后巷监控、租车记录、手机定位,全对上了。监控要不要投到包间大屏上让你边打台球边看?”
顾允之杆子一扔:“我操,一条狗而已,至于吗——”
“至于。”慕听澜声音不大,“狗在哪儿?”
顾允之被段青崖盯得发毛,嘟囔了一句“在后院笼子里关着呢,又没动它”。慕听澜让人去后院把团子抱出来,小狗吓得直哆嗦,看见慕听澜还龇了龇牙,被抱上车之后一直缩在角落。慕听澜拍了张团子缩成一团的照片发给温令仪,附了句话:找着了,让听沚别哭了。
温令仪把照片拿给慕听沚看,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:“它害怕。”
“一会儿就送回来。”
团子送回来之后,慕听沚抱着不撒手,小狗在她怀里蹭了蹭,终于不抖了。陆淮之站在旁边没说话,等她把团子哄睡了放进临时搭的小窝里,才开口:“苏晚棠给阿宽转了五万,备注是‘办事费’。”
“五万抱条狗。”慕听澜在旁边冷嗤了一声,“她可真舍得。”
“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转账记录固定了,阿宽的口供也拿到了。但苏晚棠应该还不知道阿宽把我们供出来了。”
陆淮之点头:“先别打草惊蛇。她下一步肯定还有动作。”
苏晚棠的下一步动作来得很快。她大概觉出风声不对,狗急跳墙,直接安排了人在慕听澜常去的停车场堵她。那天慕听澜从慕氏大厦出来,刚走到地下车库电梯口,旁边消防通道里蹿出来三个人,手里拎着棍子。慕听澜反应快,高跟鞋蹬掉了一只,反手从包里抽了防身笔——祁月见天天催她带,她嫌麻烦,但今天正好在包里。
但陆云澈比她动作更快。他那天来找慕听澜说项目的事,车停在旁边,刚下车就看见三个人往她那边冲。他想都没想冲过去把她往旁边一推,自己胳膊上挨了一棍。
棍子打在骨裂还没好全的那条胳膊上。
谢临舟在急诊看见他的时候乐了:“又是你?上回骨裂,这回骨裂加骨裂,你这条胳膊是不想要了?”
陆云澈疼得龇牙咧嘴还嘴硬:“小爷反应快,我要是不挡那一下,那一棍子打慕听澜脑袋上——”
“谁让你挡的?”慕听澜站在旁边,脸色很难看。
“我乐意。”
慕听澜盯着他看了两秒,没再说话。谢明棠过来给陆云澈重新上夹板,慕听澜转身出去打了个电话,回来之后只说了一句:“动手的三个人全送进去了,背后牵线的是苏晚棠的人。我让宋栖迟盯着你换药,敢不换我亲自来盯。”
陆云澈疼得吸了口气,嘴上还贫:“你亲自来?那我不换了。”
“你试试。”
陆云澈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宋栖迟在旁边拿棉签戳他伤口:“笑什么笑,疼傻了?”
“你管我。”
慕听澜出了急诊室给陆淮之发了条消息:人没事,胳膊得重新养。苏晚棠那边我动手了,你不用管。
陆淮之回:别弄太过,留口气,后面秦望舒要用。
慕听澜:知道。
当天晚上慕听沚抱着团子坐在客厅地毯上,听陆淮之说了陆云澈受伤的事。她安静了好一会儿,忽然说:“云澈哥哥是因为听澜姐姐才受伤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喜欢听澜姐姐。”
陆淮之低头看她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每次都听她话。”她认真分析,“他谁的话都不听,就听她的。上回吃饭,她说别吃太多冰淇淋,他就真没吃。”
陆淮之想了想,陆云澈上回在慕家吃饭还真被慕听澜一句话管住了没吃冰淇淋。
“你观察得挺仔细。”
“我对人看得准。”她低头摸了摸团子的脑袋,“团子也看得准,谁对它好它知道。”
陆淮之把她和团子一起搂过来:“那你看看我。”
慕听沚抬头看了他一会儿:“哥哥对我好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她想了想,凑到他耳边小声说:“哥哥最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