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班长:林娜。学习委员:赵虎。纪律委员:筱沐。”
“恭喜三位。”
无面班主任机械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,将所有人的理智拉回现实。
地上的血迹还没干透。那个短发女人的无头尸体被系统当成“不良垃圾”刷新掉,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格子衫青年瘫在地上,裤裆湿了一大片。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讲台前,抱着班主任的腿大哭:“老师!我呢?我没被选上!我不想死!求求你救救我!”
班主任低着头,面具上的红嘴角依然僵硬地弯着:“根据校园规则,未获得班委职位的同学,将被视为‘被班级排斥者’。剥夺身份,即刻执行。”
“不要——!”
格子衫青年猛地站起身,想要往外跑。
然而,他刚迈出一步,就僵在了原地。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,就像是一个接触不良的提线木偶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了……”他惊恐地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身体。
下一秒,极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他那张原本满是恐惧的脸,从额头开始,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,五官正在一点点变平、消失。不仅是脸,连他衣服上的颜色、他身上的气味,都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褪色。
“救我!救我!我不想变成无面者!”格子衫青年绝望地向最近的人伸出手。
但没有人敢动。
不到十秒钟,那个刚才还在求饶的活人,已经变成了一具惨白、平滑、没有任何五官的“空壳”。
他呆滞地转过身,像个失去指令的NPC一样,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教室,融入了走廊深处的黑暗里。
【叮,系统提示:】
【未当选者已剥夺身份,转化为无面NPC。】
【新班委已就位。】
教室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死寂。
筱沐靠在墙边,看着那具空壳消失的方向,心跳有些发沉。他必须冷静,刚才的选举,他故意让赵虎和林娜分走班长和学委的票,自己只拿纪律委员的票,因为纪律委员掌握着“举报”的权限,这是核心。
“好了,同学们,现在开始上课。”
班主任像个没事人一样,重新转过身,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白色的粉笔字:
【今天的课题:自我介绍。】
“请每一位同学,包括新当选的班委,大声、清晰地念出你们的名字。”
班主任缓缓转过身,那画着红嘴巴的面具扫视着众人:“如果有谁念不出来,或者结巴了、犹豫了……”
它指了指地上残留的血迹:“你们知道后果。”
教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筱沐立刻明白了这个规则的险恶之处。
刚才格子衫青年的死,让所有人都产生了极度的恐慌。在极度恐慌下,人很容易产生自我怀疑,甚至短暂的大脑空白。而系统要的,就是你在念出名字那一瞬间的犹豫。
犹豫,即是不自信;不自信,即代表你被“同化”了。
“从第一排开始。你,先来。”
班主任指向了第一个玩家——林娜。
林娜深吸了一口气,猛地站起身,声音洪亮:“我叫林娜!”
面具上的红嘴巴动了一下,没有任何异常。
“很好。下一个。”
轮到赵虎了。赵虎虽然是粗人,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怂。他一步跨到讲台上,扯着嗓子大吼:“老子叫赵虎!”
班主任点点头。
“下一个。纪律委员,筱沐。”
筱沐站起身,缓缓走到讲台前。
他刚站定,就感觉到一股极其黏稠的视线,死死锁定了自己。是坐在角落里的菲亚。
菲亚依然抱着那个巨大的猫脸枕头,大半张脸埋在里面,只露出一双纯黑的眼睛。但在这一刻,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,反而闪烁着一种如同看猎物般的诡异光芒。
筱沐深吸了一口气,正准备大声念出名字。
“滴答。”
他的脑海中,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声音。
就像是某种老旧挂钟的齿轮转动声。紧接着,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舌头变得僵硬起来。
“我的名字……”
筱沐张了张嘴。
但他突然发现,那个明明刻在骨子里、哪怕死了一万次都不会忘记的名字,在这一刻,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我的名字是……
我叫什么来着?
筱沐的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。
“喵呜——”
一声极其轻细的猫叫声,从菲亚的方向传来。
小猫在半空中猛地炸毛了。
“老板!你的灵魂被污染了!有人在偷你的名字!”小猫大喊道。
偷名字?
筱沐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终于明白所谓的“指认”和“剥夺”的本质是什么了。无面者不需要直接杀你,他们只需要让你在这个世界上“失去存在的证明”。
只要你自己忘记了你是谁,你就变成了一个空壳。
“小猫……帮我……”
筱沐在意识里咬紧牙关,拼命对抗着那股正在抹除他记忆的力量。
“老板!你想想痛觉!用痛觉去记忆!”小猫在他耳边大吼。
痛觉。
对,痛觉。
那是被十三路公交车撕裂的痛;
那是被第七医院的焦虑压迫到窒息的痛;
那是被系统一次次重创、灵魂几乎粉碎的痛。
筱沐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。
“噗——”
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,剧烈的痛觉犹如一道闪电,劈开了脑海中那层朦胧的纱布。
“我叫——”
筱沐猛地抬起头,那双半耷拉的眼皮彻底睁开,眼底布满了血丝,声音沙哑却如同咆哮:
“我叫筱沐!”
“砰!”
讲台上的粉笔盒炸裂开来,白色的粉笔灰洒了一地。
班主任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那张画着固定笑容的面具上,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。
“很好……”班主任的声音依旧机械,但明显顿了一下,“纪律委员,筱沐。通过。”
筱沐大口喘息着,退回座位。他靠着墙壁,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,那是极度紧张过后的脱力感。
他转过头,看向角落里的菲亚。
菲亚依然抱着枕头,把脸埋得深深的。但是,筱沐明显感觉到,那个少年在笑。
因为在筱沐念出名字的一瞬间,那只猫的脸,似乎扭曲了一下。
“筱沐……你差点就没命了。”林娜心有余悸地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筱沐擦掉嘴角的血迹。
“刚刚那一瞬间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赵虎压低声音问。
“这不是简单的点名。”筱沐靠在椅子上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,“在这个学校,名字就是你的‘存在感’。如果刚才我犹豫了半秒钟,我现在就是一具没有脸的空壳了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这节课还要继续上吗?”林娜问。
“上。必须上。”筱沐说,“但如果下一次再被点名,或者被指认,我们得有一个绝对无法被剥夺的锚点。”
“什么锚点?”
“痛觉。”筱沐看着自己的手背,声音极其平静,“只有痛觉,是规则无法抹除的。下次轮到你们,如果觉得名字卡在喉咙里,就狠狠咬自己的舌头。越痛,越能记住你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