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不行了。”

筱沐看了一眼那个缩在角落里、浑身布满灰白斑块的女玩家。她的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微弱，眼神开始涣散，嘴唇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。

“系统没有给解药。”林娜咬着牙，捂着自己那条被污染的手臂，“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吗？”

“她不会死得那么痛快。”筱沐收回目光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她会被同化。等她彻底被污染吞噬，她就会变成新的无面者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赵虎猛地一哆嗦，“那我们岂不是还要再打一次？”

“所以，在她还没完全变成怪物之前，我们得想办法。”筱沐走到女玩家面前，蹲下身。

他仔细看着那些灰白色的斑块。斑块已经蔓延到了女玩家的脖子，像是有生命一样，正一点点向上攀爬。

“小猫，这些斑块的本质，到底是什么？”筱沐在心里问。

小猫飘在旁边，黑眼圈的眼睛盯着那些斑块看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老板，这东西不是病毒，也不是毒药。它的本质是‘身份的剥夺’。无面者把她的‘存在感’吃掉了。当斑块蔓延到大脑的时候，她就不再是‘她’了，只是一具空壳。”

“存在感……？”筱沐眉头一皱。

“对。也就是她对‘自己是谁’的认知。”小猫补充道，“如果她自己放弃了，那污染就会加速。如果她能死死记住自己是谁，那或许还能撑住。”

筱沐沉默了两秒。

他伸手拍了拍女玩家的脸：“喂，醒醒。”

女玩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我……我叫……”女玩家的眼神极其迷茫，她似乎在极力回忆，但记忆就像被一层厚厚的纱布蒙住了一样，“我叫……什么来着……”

“完蛋了，她自己都记不清了。”赵虎在旁边焦急地挠着光头。

“那就别想了。”筱沐按住女玩家的肩膀，语气极其平稳，“从现在开始，你叫‘一’。这是你的编号。你只要记住，你是‘一’，你不是无面者，你是我们当中第一个被选中的人。”

“一……”女玩家喃喃重复了一遍。

“对。记住这个字。只要你还能说出这个字，你就活着。”

女玩家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，死死攥住了筱沐的袖口。

“叮咚——”

就在这时，教室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。

“同学们，下课时间到了。请所有同学前往操场，进行今天的体育课考核。缺席者，将被视为‘逃学’，直接剥夺学籍。”

班主任机械的声音在广播里回荡。

“体育课……考核？”林娜愣了一下，随即脸色大变，“系统之前说，要去操场！规则提示说，操场上绝对不能走散！”

“操场。”筱沐看了一眼窗外。

从这个角度，能隐约看到教学楼后方那片空旷的场地。杂草丛生，跑道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，而操场正中央，立着一根极其突兀的旗杆。

“带上她。所有人，一起走。谁都不准落单。”筱沐站起身，把那个代号为“一”的女玩家背了起来。

“等等，兄弟。”赵虎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那个叫菲亚的，真的没问题吗？我总觉得那小子不对劲。”

“他不对劲，但现在不能动他。”筱沐回头看了一眼抱着枕头、正小心翼翼地跟在队伍最后面的菲亚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没有他那只猫，我们可能过不了操场那一关。”筱沐把声音压到只有赵虎能听见的程度，“他既然想演，我们就陪他演。只要他不主动撕破脸，暂时留着比除掉有用。”

赵虎愣了一下，随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一行人离开了教室，顺着走廊往操场的方向走去。

教学楼里的光线依然极其昏暗，越往下走，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越强。墙壁上的抓痕越来越多，甚至有些地方，能看到大片的血迹。

“叮，提示：本次体育课考核内容为‘队列跑步’。”系统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，“所有人必须保持队形，绕操场跑满三圈。掉队者，死。”

“三圈？”林娜看着外面那片阴森的操场，“这操场一圈至少四百米，三圈就是一千二百米。还要保持队形？”

“跑就跑呗。”赵虎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
他们推开教学楼的大门，走到了操场上。

一股混杂着腐臭的冷风吹来。操场的跑道上，洒满了暗褐色的泥土，远处的篮球架已经生锈坍塌。

而在操场正中央，站着一个浑身穿着白色运动服的“人”。它没有脸，胸前挂着一个哨子。

“集合。”

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子。声音极其尖锐。

所有人迅速排成一列。就连那个代号为“一”的女玩家，也被筱沐放在了队伍的最边缘。

“预备——”

“跑！”

随着哨声再次响起，所有人开始绕着跑道跑了起来。

第一圈，一切正常。只是跑道比想象中要长，而且脚下的泥土极其松软，跑起来像是在淤泥里跋涉，极其消耗体力。

“注意脚下。”筱沐边跑边提醒。

第二圈，变故出现了。

“等等……我们一共几个人？”格子衫青年突然在后面喘着粗气问了一句。

“八个人啊。”赵虎答道。

“不对。”筱沐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他一直在数着步子。刚才跑步的时候，他不仅注意着呼吸频率，也数着队伍里的脚步声。

“我们有八个人，但刚才，我听到了九个脚步声。”

“什么？”赵虎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
“别回头。”筱沐压低声音，“别停下。继续跑。”

然而，就在这时，跑在前面的林娜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
她猛地转过头，脸色极其惨白地看着队伍：“多、多了一个人……”

“快跑！别回头！继续跑！”筱沐大喊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队伍里，那个多出来的人影，已经慢慢抬起了头。

它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衣服，但它的脸，却是一张极其平滑的、什么都没有的白色肉块。

“无面者！”赵虎大叫一声，就要抄起金属管冲过去。

“别停下！系统规则是‘保持队形’！谁停谁死！”筱沐厉声喝道。

赵虎僵在了原地。是的，如果停下来战斗，队形就会被打乱。队形一乱，所有人都会死。

所有人只能维持着恐怖的速度，继续狂奔。而那个多出来的无面者，正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它没有五官的头，挨个“看”过每一个人的脸。

当它经过菲亚身边时，脚步极其明显地慢了一下。

“老板！”小猫的声音在筱沐脑海中炸响，“它绕着菲亚！它在找菲亚的位置！”

筱沐心头一紧。

但他没有回头，依然保持着呼吸的稳定，大步向前跑着。

第三圈的终点就在眼前。那个体育老师已经吹着哨子，站在了终点线上。

“速度！跑起来！”赵虎狂吼着，拼了命地往前冲。

所有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一样，咬着牙冲过了终点线。在跨过终点线的那一瞬间，队伍里那个多出来的无面者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哀嚎，整个身体瞬间化为一滩脓水，消散在了跑道上。

所有人瘫倒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“呼……刚才那到底是什么？”林娜满脸都是后怕。

筱沐靠在跑道上，目光却看着终点线旁边的体育老师。

那个没有脸的体育老师，此刻吹了一下哨子，发出机械的声音：“体育课考核结束。全班八人，全部及格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筱沐缓缓举起手。

“这位同学，你有什么问题？”体育老师转过头。

“我们是八个人没错。但刚才，在跑步队伍里的那个人，是谁？”

体育老师沉默了几秒。

它那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庞，似乎在筱沐身上停留了很久。随后，它用极其生硬的语气说：

“那位是——体育委员。”

“体育委员。”筱沐眯起眼睛，“我们班，有体育委员吗？”

“有的。”体育老师转过身，看着远处那片枯黄的草丛，“他今天迟到了。现在，他来了。”

所有人顺着体育老师的目光看过去。

在跑道的尽头，那个无面者消散的地方，一个穿着运动服的“人”，正慢慢从地上的脓水里站起来。

它的脸，和刚刚消散的那个无面者一样——平滑、没有五官。

“叮，系统提示：”

【班级体育委员已归位。】

【请各位同学记住自己的身份，明天，我们将进行班委选举。】

【选错的人，将被淘汰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