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它真的选了我，我该怎么办？”

菲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，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满是水光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。

“凉拌。”赵虎没好气地吼了一句，紧紧贴着另一侧墙壁，把手里的金属管横在胸前，“它要杀谁，谁就自认倒霉。你自己祈祷去吧。”

“可是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菲亚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声音闷闷的。

“谁他妈想死？”赵虎怒道。

“都闭嘴。”

筱沐冷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。

他转过头，看着那个在地上扭曲挣扎的无面者。那层覆盖在它身上的白色石膏正在一点点裂开，露出里面黏稠、暗红色的血肉。它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巨型蠕虫，在地上无意义地蠕动，每蠕动一下，都会在瓷砖上留下一条腥臭的痕迹。

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，已经走入了最后一分钟。

【00:00:59】

【无面者狂暴倒计时中……】

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恐惧。八个玩家，包括筱沐在内，都像惊弓之鸟一样死死贴着墙壁。谁也不敢靠近那个怪物，生怕被它盯上。

“老板，你听见了吗？”小猫突然飘到筱沐耳边，压低声音说。

“听见什么？”筱沐反问。

“那个怪物的身体里，有很多杂音。”小猫歪了歪头，那双黑眼圈极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，“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。嗡嗡嗡的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但是……其中有几个声音，在喊‘我不想死’。”

“很多人在说话？”筱沐眉头一皱。

“对。而且，那只抱枕头的猫，离那个怪物越近，它身上的那股腐臭味就越浓。”小猫补充了一句。

筱沐立刻转过头，看向教室的角落。

菲亚依然缩在那里，紧紧抱着枕头。他的位置离无面者并不远，或者说，是所有人里最近的一个。

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在筱沐脑海中闪过。

“林娜。”筱沐没有回头，直接喊了一声。

“干什么？”林娜浑身紧绷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“那个无面者，为什么会从墙壁里出来？而且，它出现在教室的位置，偏偏是赵虎的背后？”筱沐问。

“我哪知道！你快想办法！别在这时候当侦探了！”赵虎急得满头大汗。

“我刚才说了，无面者提前举报了自己。这是为什么？”筱沐的声音极其平稳，平稳得有些不合时宜。

“因为它想让我们互相残杀……”林娜说。

“不。”筱沐摇了摇头，他的目光一点点扫过教室的每一个人，“无面者举报自己，是为了触发系统的‘指认规则’。只要触发这个规则，它就安全了。因为我们不管怎么指认，都会指认错人。”

“但问题是，为什么系统会判定我指认成功？”

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地上无面者的黏液发出的“吧唧”声。

“因为我指认对了。”筱沐自问自答，“无面者藏在墙里，这是事实。但我没有直接证据，我只是根据那面墙的温度和心跳频率得出的结论。也就是说，只要有人能找到‘正确的目标’，指认就成立。”

“这和它狂暴杀人有什么关系？”林娜咬着牙问。

“关系就是……”筱沐深吸了一口气，“无面者提前举报自己，是为了让我们陷入恐慌和盲目的指认。在慌乱中，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冷静下来，找到它真正的藏身之处。”

“但我找到了。”

“所以，我现在明白了。它的‘狂暴随机杀人’，其实不是随机。”

筱沐话音刚落，系统的倒计时归零。

【00:00:00】

【无面者狂暴状态开启。】

地上的怪物猛地停止了蠕动。它那裂到耳根的嘴，突然像拉链一样张开，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啸。

然后，它像一颗炮弹一样，直接扑向了人群——它的动作极快，几乎化成了一道白色的残影。

“啊——！”格子衫青年发出一声惨叫，抱着头蹲在了地上。

但它没有扑向格子衫青年。

它直直地冲向了后排的林娜。

“躲开！”赵虎吼道。

林娜反应极快，她一把拉开旁边的课桌挡在身前，同时整个人向侧面翻滚。

“砰！”

课桌被无面者撞得粉碎。林娜躲过了致命一击，但无面者的黏液溅到了她的手臂上，瞬间，她的手臂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灰白色斑块。

“我的手臂！我的手！”林娜捂住手臂，发出痛苦的嘶嚎。那些灰白色的斑块像是有生命一样，正沿着她的血管，迅速向全身蔓延。

“它要同化她！”小猫大声提醒。

“那就杀了它啊！”赵虎举起金属管，从侧面狠狠砸向无面者的脑袋。

“当！”

金属管砸在无面者石膏般的表皮上，震得赵虎虎口发麻。但这一棍子确实把无面者的注意力引开了。

“快过来！”筱沐冲赵虎喊道。

无面者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，暂时放弃了林娜，转头扑向赵虎。

赵虎虽然是个粗人，但反应极其敏捷。他借着教室狭窄的过道，和无面者周旋起来。

“你们看它的动作！它的速度变慢了！”筱沐在旁边观察着。

“是那只猫！它怕那只猫！”格子衫青年指着教室角落。

筱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菲亚依然缩在角落里，他的白猫就趴在枕头上，微微睁开了黑色的竖瞳。尽管菲亚浑身都在发抖，但他并没有逃跑，也没有被无面者追杀。

无面者似乎非常忌惮那只猫。每当它靠近菲亚那个方向时，它的动作都会变得极其僵硬，甚至出现明显的卡顿。

“林娜，你还能动吗？”筱沐快步走到林娜身边。

“能……但是这只手……”林娜咬紧牙关，那只布满灰白斑块的手已经无法动弹了，并且那种灰白色还在向上蔓延。

“小猫，能阻断吗？”筱沐在心里问。

“我试试。”

小猫化作白光，直接钻进了林娜的身体里。几秒钟后，林娜手臂上的灰白色斑块停止了蔓延。但小猫很快就退了出来，脸色有些疲惫：“老板，我只能暂时压住，不能根治。这东西是规则污染，除非直接干掉源头，或者用更高级的规则把它压下去。”

“更高级的规则……”筱沐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菲亚身上。

这个叫菲亚的少年，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攻击，而且无面者还那么忌惮他怀里的猫。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。

就在这时，无面者似乎意识到自己无法轻易杀死赵虎，它突然停在了教室的中央，发出了一阵极其诡异的、充满电子杂音的冷笑。

“系统……想让我杀一个是吧……”无面者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，“那……我就杀了……这个新来的……”

它缓缓转过身，那张没有五官的石膏脸，正正地对着筱沐。

“老板！它要冲你来了！”小猫急了。

“来得好。”筱沐站在原地，没有退后，也没有躲闪。

“等等，兄弟！你疯了？”赵虎喊道。

“它想杀我，是因为我破了它的局。”筱沐看着无面者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，“但同样的招数，对我没用第二次。小猫，准备顶号。这一次，我要把它那张假脸撕下来。”

“好嘞！”小猫兴奋地叫了一声。

“等等！”

就在气氛已经紧绷到极致的时候，一个虚弱、却极其清晰的声音，从角落里传了出来。

所有人都转过头。

菲亚抱着那个猫脸枕头，慢慢站了起来。他那双纯黑的眼睛，直勾勾地看着无面者，声音虽然发着抖，却透露着一股极其违和的平静：“它……它在骗你们。它其实……根本没有随机杀人。它只是按照‘规则’，选择了一个替死鬼。”

“你说什么？”赵虎瞪大眼睛。

菲亚把脸从枕头后面探出来了一点，怯生生地说：“它选谁，谁就会死。只要它一直选下去，我们就会一直内讧。所以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鼓起极大的勇气：“如果把它真正的指认对象暴露出来，它会怎么样？”

筱沐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他瞬间明白了。

无面者的“狂暴随机杀人”，本质上也是一种指认。只要它指认了，那个人就得死。但系统规则里还缺了一环：“如果被指认的人成功反杀无面者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
系统没有写这条规则，这意味着……

“林娜，赵虎，用所有的武器，不要留手。直接干掉它！”筱沐大喊一声，率先抄起旁边的一张铁椅子。

“好！”赵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，抡起金属管就冲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