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被指认的同学是……坐在倒数第一排靠窗的，那个新来的男同学。”

无面班主任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。那根惨白的粉笔，隔着半个教室，死死地指着筱沐的眉心。

【叮，系统提示：】

【玩家“筱沐”被“无面者”指认。】

【生存任务触发：请在十分钟内，向老师指认一名“无面者”。】

【若十分钟内未完成指认，或指认对象被判定为“普通学生”，玩家“筱沐”将被直接抹杀。】

系统的倒计时直接在视网膜上跳动起来。

09分59秒。

09分58秒。

“操！他被指认了！”

刚才还信誓旦旦要抱团的赵虎，直接抄起手里的金属管，从座位上弹了起来，退到了教室后墙根。其他几个玩家也像躲避瘟神一样，瞬间和筱沐拉开了距离。

“兄弟，对不住了。系统规则就是这样，你认命吧。”赵虎警惕地盯着筱沐，生怕他突然暴起拉个垫背的。

“林娜，你刚才不是说抱团吗？现在怎么办？”格子衫青年急得快哭了。

林娜脸色铁青，她死死咬着下唇，看着坐在最后一排的筱沐。她虽然经验丰富，但在这种“必须死一个”的规则下，她也无能为力。

“你自求多福吧。”林娜转过身，不再看筱沐，“如果你要指认，随便挑一个，但别挑我。”

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冰冷而尖锐。

每个人都死死攥着拳头，用一种防备野兽的眼神盯着筱沐。只要他敢指认自己，大不了鱼死网破。

筱沐没有动。

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因为恐惧而对他露出敌意的玩家。

他半耷拉着眼皮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，但实际上，他的脑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。

十分钟。他必须在这十分钟里，找出混在玩家里的那个“无面者”。

可是，怎么找？

系统给出的规则，除了那条“完美复制”，没有任何提示。在场的人里，有八个是玩家，一个真正的无面者。如果他胡乱指认，一旦指认错了，他就死定了。

“小猫，灵视。”筱沐在心里喊道。

“老板，我刚才已经扫描过一圈了。”小猫飘在半空，语气罕见地严肃，“可是，我看到的画面简直见鬼了。”

“说清楚。”

“如果是纯粹的NPC，比如那个班主任，我能看到一堆代码。如果是怪物，比如刚才的护士长，我能看到乱码。”小猫盯着教室里的八个玩家，“但是现在，这八个人里，有四个人的身体边缘，带着一层很淡的灰色虚影。我根本分不清谁是原装的，谁是冒牌货。”

四个？

筱沐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
系统规则说得很清楚，混进来的无面者只有一个。为什么小猫会看到四个带有虚影的人？

“那四个带有虚影的人，分别是谁？”筱沐问。

“赵虎（光头），林娜（高马尾），格子衫，还有角落里那个抱枕头的菲亚。”

筱沐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
“老板，你觉得无面者会不会不止一个？或者，无面者在指认之前，会先释放一种污染，感染几个人？”小猫猜测。

“不。系统不会给那么模糊的规则。”筱沐否定了小猫的猜测，他的目光在赵虎、林娜、格子衫和菲亚这四个人身上一一扫过。

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四个？

“滴答。滴答。”

视网膜上的时间只剩下八分钟了。教室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，那个格子衫青年甚至已经开始因为极度的焦虑而浑身发抖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“那个……要不……”格子衫青年突然抬起头，看向筱沐，眼神闪烁着疯狂，“你指认我吧？反正我这种人，也活不过下一个副本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林娜厉声打断了他，“还没到最后，瞎说什么丧气话！”

筱沐的目光落在大吼大叫的林娜身上，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菲亚，最后停留在赵虎身上。

等等。

筱沐的瞳孔微缩，他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。

在系统的倒计时滴答作响的同时，教室里有八个人，但……只有七个心跳声。

“小猫。”筱沐的声音极其冷静。

“怎么了老板？”

“你听听看。教室里，有几个人有‘心跳’声？”

小猫愣了一下，随后竖起耳朵。

片刻后，小猫的脸色彻底变了：“老板……只有七个。”

八个人，七个心跳。

所以，这八个玩家里，有一个人是假的？不，不对，如果有一个假的，那也应该是八个心跳，因为无面者会复制一切。

除非……

那个“假人”，根本无法模仿真正活人的“心跳”。

而那个没有心跳的人，就是无面者。

筱沐深吸一口气，将听觉放到极致，仔细追踪着那七个心跳声的方位。前排五个，后排两个。

后排的两个，一个是林娜，另一个是……菲亚。

那么，没有心跳的那个人是……

筱沐缓缓转头，目光锁定了教室左边的方向。

那个方向，坐着的是……

“赵虎。”筱沐轻声开口。

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
赵虎一愣，随后勃然大怒：“放你妈的屁！老子是人！老子有血有肉！你要拉我垫背？老子先弄死你！”

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金属管，就要朝着筱沐冲过来。

“我不是在指认你。”筱沐坐在座位上，连躲都没躲，只是抬眼看着赵虎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。

“我是说，那个‘无面者’，正站在你背后。”

赵虎的脚步猛地僵住。

因为此刻，他正背靠着教室后方的墙壁，他的背后，除了冰冷的墙，什么都没有。

“你在耍我？”赵虎咬着牙，转过头看向筱沐。

“我没有。”筱沐看着赵虎，那双半耷拉的眼皮彻底抬了起来，眼神极其锐利，“我是说，你背后的墙里。”

“这个无面者，根本没有伪装成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。它伪装成了墙壁上的图案。如果你仔细听，墙里面，有一种极低频率的震动声。它在用另外一种方式，看着我们。”

赵虎的脸色变了。

他离那面墙最近。听筱沐这么一说，他才感觉到，背后那面墙，似乎真的有点温度，而且那种温度，越来越热。

“滴答。滴答。”

系统倒计时：五分钟。

“你凭什么说墙里有东西？你这不是胡乱指认吗？如果指认失败，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牵连的！”格子衫青年急促地喊道。

“我没有胡乱指认。”筱沐站起身，慢慢走到教室后面，停在距离那面墙两步远的地方，“刚才老师说，‘有一位同学举报了无面者’。可是，老师的规则是让我们互相指认，没有人主动举报，为什么老师会提前收到举报？”

“因为……举报的人，根本不是人。”林娜反应过来了，她的声音都在发抖，“是无面者举报了自己！它伪造了一个举报，借此让我们陷入内讧，互相残杀！”

“所以，我现在指认墙壁里的东西。系统，如果你有判定功能，就快点判。”

【叮，判定中……】

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
几秒钟后。

【叮，判定成功。】

【玩家“筱沐”指认正确。“无面者”伪装被破除。】

下一秒，赵虎背后的那面惨白的墙壁，突然像一块碎裂的镜子一样，裂开了无数道细纹。

紧接着，无数张惨白的人脸，从墙壁的裂缝里挤了出来，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啸。

“啊——！什么东西！”

赵虎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。

那个东西彻底从墙里钻了出来。那是一个全身都被一层白色石膏覆盖的畸形人形，没有眼睛，没有鼻子，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。它像是一个用无数张人脸拼凑起来的泥塑怪物，在地上扭曲着身体，发出痛苦的嚎叫。

“老板！它就是真正的无面者！”小猫在半空中喊道。

“杀了吗？”赵虎回过神来，举起金属管就要冲上去砸。

“别动！”筱沐拦住他，“系统没有说无面者死后会怎么样。如果你杀了它，可能会触发新的规则。现在，任务已经完成了。”

果然，随着“无面者”的本体暴露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：

【叮，指认任务完成。玩家“筱沐”存活。】

【警告：无面者本体已暴露，将在倒计时结束后进入“狂暴状态”。届时，它将随机抹杀一名玩家。】

“什么？！狂暴？！”格子衫青年尖叫起来。

“这破学校没完没了了是吧！”赵虎破口大骂。

“不是没完没了。是规则在逼迫我们。”筱沐看着在地上抽搐的无面者，眼神冰冷。

“它暴露了，所以要杀一个人，作为‘代价’。但它只杀一个。”

筱沐转头，看着林娜、赵虎和格子衫，“也就是说，我们现在不需要争抢指认名额了。我们只需要活过它的狂暴期。”

然而，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，一个虚弱、带着哭腔的声音，在角落里响了起来。

“哥哥……你刚刚说，不要杀它。那……如果它狂暴了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
是菲亚。

他依然紧紧抱着那个猫脸枕头，缩在墙角。那双纯黑的眼睛看着筱沐，恐惧得似乎都要哭出来了。

“如果它真的选了我，我该怎么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