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发少年抱着那个巨大的猫脸枕头，慢慢吞吞地走到了讲台前。
他实在太瘦小了，站在高大的无面班主任旁边，就像是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蚂蚁。他的大半张脸依旧埋在柔软的枕头里，只有那双纯黑没有高光的眼睛露在外面，看起来怯生生的。
“请答题吧。”无面班主任退到一旁，那张惨白的面具死死盯着他。
银发少年点点头，从粉笔盒里拿起一截粉笔。
筱沐坐在后排，微微眯起眼睛，同时将极致的听觉全部集中在了讲台上。
“小猫，盯紧他那只猫。”筱沐在心里叮嘱。
“知道了老板，那双黑眼珠子一动不动的，看着怪瘆人的。”小猫飘在半空，警惕地注视着。
黑板上的图案是一堆扭曲的线条，看起来像是某种几何图形，又像是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被强行揉捏在一起。银发少年的手悬在半空，微微发抖。
“他要是答错，是不是就得死？”前排的林娜咽了口唾沫，低声问道。
“不知道。但老师的规则说，如果声音太小或者结巴，就是‘不尊重课堂纪律’。”筱沐冷淡地回应。
讲台那边，银发少年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。他粉笔重重地落在黑板上。
“唰唰唰——”
出乎所有人的意料，他没有写出任何复杂的公式，也没有画出任何图案，而是直接在那个扭曲的图形上，画了一个巨大的叉号（X）。
粉笔用力过猛，甚至在黑板上划出了刺耳的尖啸声。
画完叉号，少年迅速退后了一步，用极其响亮、甚至有些破音的声音喊道：“老师！这道题没有答案！因为这是一张废图！”
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玩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那个穿皮夹克的光头男人甚至已经做好了怪物暴起杀人的准备，手悄悄摸向了桌子底下的金属管。
无面班主任僵硬地站在原地。
那张画着固定笑容的面具，足足盯着黑板上的叉号看了十几秒。随后，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，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。
“回答得很好。这道题，确实是一张废图。”
“你可以回座位了。”
银发少年如蒙大赦，立刻扔下粉笔，抱着枕头，低着头匆匆走回了角落的座位。
“呼……”林娜松了一口气，随后用一种极度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那个角落，“这也行？这学校是个草台班子吧？只要声音够大就能糊弄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筱沐冷冷地看着这一幕，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，“他敢上去，不仅仅是因为胆子大，而是因为他知道那是废图。你仔细看他的步子和呼吸，虽然抖，但频率没乱。他可能对副本规则有极高的敏锐度。”
筱沐没有说的是，刚才少年经过他身边时，他闻到了一股极度淡的、像是某种动物尸体的腐臭味。
“老板，他坐回去了。”小猫看着那个角落，“他那只白猫，又闭上眼了。而且……他刚才上去的时候，手根本没有碰到那个枕头，那枕头就跟长在他身上一样。”
筱沐微微点头。这个叫“菲亚”的转校生，绝对有大问题。
一节诡异的数学课，在极其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。
下课铃响起的瞬间，无面班主任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，直接走回了讲台旁边的教师休息室。教室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点。
八个玩家立刻聚拢在了教室的另一头。
“我叫赵虎，我先说好，老子是个粗人，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。”穿皮夹克的光头男人率先开口，把那根金属管重重敲在桌子上，“这鬼地方的系统提示你们都看到了。有个叫什么‘无面者’的东西混在我们中间，还会指认人。谁被指认了，就得去举报别人。这他妈不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吗？”
“如果被指认，我们可以不举报啊。”一个穿着格子衫的瘦弱青年发抖着说。
“系统说了，不举报就死。”林娜冷笑了一声，环顾四周，“所以，现在我们八个人，必须抱团。绝对不能落单，更不能互相猜忌，否则就是给那个‘无面者’可乘之机。”
“抱团？怎么抱？”赵虎瞪着眼睛，“系统说那玩意儿能‘完美复制’外貌和声音。万一它变成了我们其中一个，谁知道？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定个暗号。”林娜显得很有经验，“在副本里，活下来才是第一位的。我们八个人，每个人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，作为验证身份的暗号。一旦有人被指认，或者觉得谁不对劲，就用暗号验证。”
“好主意。”另一个短发女人连连点头。
筱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，看着那群人热火朝天地定暗号，没有凑过去。
“老板，你不去定暗号吗？”小猫飘在他旁边。
“定暗号？”筱沐嗤笑了一声，“如果‘无面者’能完美复制记忆和声音，那暗号也一定能复制。去跟他们凑热闹，反而会被当成傻子。”
他转头，看向角落里那个叫菲亚的少年。
刚才下课的时候，有两个女玩家看到菲亚孤零零地缩在角落，似乎动了恻隐之心，走过去试图搭话。但菲亚死死抱着枕头，低着头，一句话也不说，那副极度社恐的模样，让两个女玩家无奈地走开了。
“这个人有问题。”筱沐站起身。
“老板，你要去试探他？”小猫问。
“不。我去试探那只猫。”
筱沐迈开步子，慢悠悠地朝着教室后方的饮水机走去。他接了一杯水，转头时，极其自然地走到了菲亚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。
菲亚察觉到了旁边的动静，猛地缩了一下肩膀，把脸更深地埋进了猫脸枕头里。
“胆子挺大。”筱沐喝了一口水，看着黑板，语气随意，“刚才那个解题方式，一般人想不出来。”
菲亚沉默了一会儿，从枕头后面传出闷闷的声音：“我……我乱猜的。我以为老师会生气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筱沐微微侧过身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菲亚……”少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，那双纯黑的眼睛看着筱沐，眼底满是怯懦。
“你怀里的枕头，不闷吗？”筱沐盯着那个巨大的猫脸枕头。
菲亚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一些：“不闷……它、它能让我有安全感。学校里有鬼……我知道。我害怕。”
就在筱沐准备继续套话的时候，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无面班主任再次从教师休息室走了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张白纸。
“同学们，上课前，宣布一个临时通知。”
班主任面具上的红线更加鲜艳了，“明天上午，学校将进行‘体育课’考核。按照课程表，全班同学需要去操场进行集体活动。如果缺席，将被视为‘逃学’。”
“操场很大，请同学们互相监督，不要走散。”
班主任顿了顿，那张面具扫视了一圈，最后在筱沐和菲亚的座位上停留了一秒。
“另外，系统刚才收到了一份举报。”
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班主任身上。
“有一位同学，向我举报了班级里存在的‘无面者’。”班主任用粉笔在黑板的正中央画了一个大大的圈，“根据校园规则，被指认的同学，请站出来。”
八个玩家瞬间炸了锅。
“谁被指认了？”
“谁是？”赵虎握紧了金属管，警惕地盯着身边的每一个人。
筱沐的心也是一沉。他死死盯着教室前方。
班主任的手缓缓抬起，那根白色的粉笔，直直地指向了教室后排——
“被指认的同学是……坐在倒数第一排靠窗的，那个新来的男同学。”
筱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粉笔的尖端，精准无误地对准了筱沐的眉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