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当筱沐再次睁开眼时,闻到的不再是出租屋里那股带着灰尘的沉闷气味,而是浓烈得化不开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味。
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冰冷的长椅上。
这里是第七医院,七楼的重症监护室。
但和之前在副本里看到的破败、血腥不同,这里的墙壁雪白,灯管明亮,甚至窗外的阳光都透着一股干净温暖的味道。
“老板,醒醒,我们好像被拉进来了。”
小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筱沐转头,发现小猫正飘在半空,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
“我们不是在现实世界吗?”筱沐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。
“是那个Boss搞的鬼。”小猫皱起眉头,“她的一部分精神碎片,趁着空间崩塌,跟着你出来了。这里是她构筑的深层幻觉空间。如果在这里面死了,你的灵魂就真的没了。”
筱沐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。他环顾四周,目光最终落在了病房那扇半掩着的门上。
门的缝隙里,透出微弱的灯光,还有一阵极其轻微的、压抑的抽泣声。
“你在外面等我。”筱沐对小猫说。
“老板,你一个人进去?万一……”
“她如果想杀我,在崩塌的时候就动手了。”筱沐把手插在兜里,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病房里很干净。
没有血迹,没有怪物,也没有护士长的咆哮。
在靠窗的病床上,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疑疑穿着那身黑白拼色的洋装,却没有戴贝雷帽,冰蓝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。她抱着膝盖,把脸埋在臂弯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在她的病床旁边,放着一张白色的桌子,桌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。而桌角放着一杯水,水杯旁边,是几粒白色的药片。
“你来了。”疑疑没有抬头,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筱沐没有说话,他走到病床前,拉过一把椅子,坐了下来。
“护士姐姐说,只要我把这些药吃完,病就会好了。”疑疑抬起头,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,眼眶红红的,看起来可怜极了,“可是药好苦。我不想吃,能不能不吃?”
“那就不吃。”筱沐看着她,声音极其平静。
疑疑愣住了,眼泪含在眼眶里,似乎没听懂他的话。
“如果吃药让你觉得痛苦,那就不要吃了。”筱沐站起身,伸手拿过桌上的药瓶。
他打开瓶盖,里面装满了白色的药片,没有任何标签。他转过头,当着疑疑的面,走到窗边,一把拉开了窗户,将那一整瓶药片全都倒了出去。
白色的药片在阳光下像雪花一样洒落,随着风飞散了。
“你……”疑疑惊呆了,她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要去抓,却什么都没抓到。
“你爸爸,是个开公交车的司机,对吧。”筱沐关上窗,重新走回床边,看着她的眼睛。
疑疑浑身一僵,嘴唇微微颤抖起来。
“你叫欧小雨。十年前,他为了找你,开着十三路公交车坠崖了。你在第七医院,被当成重度抑郁患者,被强制打针、吃药,最后受不了才跳了楼。对吧?”
筱沐看着眼前这个16岁的女孩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。
“你从来就没有疯。你只是生病了,而且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你的痛苦。你不需要去治愈任何人,你只需要你自己好起来。”
疑疑的眼泪,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。
“可是……我治不好自己……”她捂着胸口,哭得喘不上气来,“我每天都很害怕,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墙里有声音,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,我真的……好痛。”
“那不怪你。”筱沐看着她,那双半耷拉着的眼睛里,有着一种罕见的、属于活人的温度,“有些病,是医生治不好的。”
他拉过疑疑的手,把她从病床上拉了起来。
“走吧。我带你出去。不在这儿治了。”
“出去?”疑疑红着眼睛看着他,“去哪?”
“去哪都行。”筱沐看着窗外,“去一个没有护士长的地方。”
他牵着疑疑的手,推开了病房的门。
走廊外,小猫正焦急地等在那里。看到筱沐牵着疑疑出来,小猫愣了一下,随后看到了疑疑脸上的眼泪和茫然的神情,便安静地跟在了后面。
三人一起往下走。
这一次,没有怪物,没有那些扭曲的怪谈规则。
当他们走到一楼大厅时,原本那扇透明的玻璃大门,不再是死灰色的虚空,而是一扇普通的、被阳光照得透亮的门。
门外,似乎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,还有远处的汽车鸣笛声。
“哥哥,我走了,还会痛吗?”疑疑站在门前,转头看着筱沐。
“也许还会有一点。但至少,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。”筱沐松开了她的手。
疑疑站在那束光里,那张苍白的小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其真实的、发自内心的微笑。
没有病态,没有疯狂。
只是一个16岁女孩,在得到了真正的理解后,释怀的笑容。
“谢谢你,哥哥。”
她转过身,蹦蹦跳跳地走进了光里。
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,最终像泡沫一样消散在了这温暖的阳光中。
整个医院的白墙开始快速褪色,天花板和地面像拼图一样一块块剥离。很快,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片温暖的白光。
……
“叮,恭喜玩家筱沐。”
“S级隐藏条件达成:灵魂超度。”
“Boss‘疑疑’已彻底消散。”
“第七医院副本,完全通关。”
【系统结算中……】
【污染度已清理。】
【当前污染度:5%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