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里的血腥味渐渐散去,虚空的死灰色顺着门框一点点蔓延进来,似乎在蚕食着他们最后的安全区。
疑疑站在虚空的边缘,没有继续往前走。
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那苍白的手指从白色的蕾丝花边里露出半截,在死灰色的背景下,显得极其单薄、脆弱。
“除了发药,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。”
这句话从一个几乎无敌的怪谈Boss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极其违和的凄凉感。她确实不知道,她被困在十六岁的那场噩梦里,循环往复了十年。
“咳……你不知道能做什么,就乖乖站在那里别动。”
雀总捂着胸口,从墙角的废墟里站了起来。他嘴角的血迹还没干,但翠绿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。
他不仅没有躲,反而再次朝着疑疑走了过去。
“雀总,你疯了?”筱沐在后方压低声音,“她的规则是视线交织,你和她对上眼,就算是你也……”
“谁说我要和她对视了?”
雀总头也没回,他走到距离疑疑只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他没有看疑疑的眼睛。
他低着头,看着疑疑那只从花边袖口里露出来的手。
“小妹妹,你这双手,杀过多少人?”雀总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平缓,不再是刚才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挑衅,反而带着一种温柔到让人发毛的耐心。
疑疑微微瑟缩了一下,把手往花边袖口里藏了藏:“我没有杀人。我是在治病……”
“治病是吗?”雀总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甚至有些宠溺,“那你自己的病呢?谁给你治?”
“护士姐姐会给我吃药。只要我乖……”
“护士姐姐已经死了。”雀总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,“不仅护士长死了,这栋楼里所有的护士、医生,甚至那些被你当成‘病人’的怪物,全都在十年前就死了。你也是。”
疑疑猛地抬起头,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涌起浓烈的雾气。哪怕没有对视,筱沐也能感觉到,整个大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“你胡说!你胡说!我明明还活着,我还要给他们治病!”
“你活得很累吧。”
雀总没有后退,他任由那股狂暴的精神污染像刀片一样刮过自己的脸颊,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。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就像是在哄一个失眠的孩子:
“每天穿着这身洋装,假装自己不痛;每天去给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病人发药,其实你心里清楚,那些药根本治不好任何人,只会让人发疯。”
疑疑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
“你讨厌这身衣服,你讨厌这双沾满血腥的手,你讨厌护士长逼你吃的那些白色药片。你更讨厌这个永远被锁在重症监护室、永远也长不大的自己。”
雀总缓缓抬起手。
他那只沾着灰尘的手,极其温柔地,覆在了疑疑的头顶。
“你不是想治好别人。你只是想有个人,能来这间病房里,陪你一起吃下那些苦药。对吧?”
【叮,系统提示:】
【玩家“雀总”触发隐藏判定:灵魂共鸣。】
【Boss“疑疑”精神污染场正在急速消退!】
疑疑呆住了。
她睁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,死死盯着雀总。这一次,没有视线交织的即死判定,因为雀总在摸完她的头之后,顺势把她的脸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避开了目光。
“没人陪你,很孤独吧。”雀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“哇——”
疑疑终于哭出了声。
不是那种怪物凄厉的尖啸,而是真正的、属于一个十六岁少女的嚎啕大哭。她双手死死抓着雀总的衣襟,指甲甚至抠破了他的外套。
“我好痛啊……我不想吃药……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墙里有声音,我好害怕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雀总依然轻抚着她的头发。
站在后方的筱沐,看着这一幕,只觉得手脚冰凉。
因为他看到,在疑疑看不到的角度,雀总的脸上根本没有半分怜悯。
那双翠绿色的眼睛,冷静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机器。他在安抚疑疑,就像一个猎人,在安抚一只踏进陷阱的稀有猎物。
“没事了。”雀总轻声说,“很快,你就再也不会痛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疑疑在他怀里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底终于有了真正属于人类的、期盼的光。
“真的。”
雀总轻声应着,同时抬起左手,对着后方的筱沐,极其隐蔽地打了个手势。
快跑。
筱沐瞳孔一缩。
没有犹豫,他一把抓住了空气中看不见的小猫,转身朝着大厅另一侧的紧急通道狂奔。
几乎是在他转身的同一秒,疑疑的情绪达到了临界点,她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,同时,整个副本空间也因为Boss的核心防御破裂,开始产生剧烈的空间坍塌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地面裂开,天花板开始大片大片地坠落,那道死灰色的虚空漩涡,以疑疑为中心猛然爆发。
“兄弟,快跑!别回头!”
雀总放开疑疑,一把将她推开,随后大笑着冲着那个虚空漩涡扑了过去。
“活下去,我们有缘再见!”
黑色的漩涡瞬间吞噬了雀总和疑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