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的冷风呼啸着。
高个子女生的话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筱沐死死盯着那张黑白照片。照片上，十六岁的疑疑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，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，此刻仿佛正隔着十年的光阴，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悯，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“这照片有污染，别看了。”雀总突然伸出手，一把将病历从筱沐手里抽走，合上，塞回了他的怀里。
筱沐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底升起的那股寒意。
“叮咚——”
就在这时，整栋死寂的医院大楼里，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清脆、悦耳的提示音。这声音和之前那种阴间、刺耳的电流声完全不同，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机械感。
紧接着，走廊里的红色应急灯全部熄灭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头顶那排白炽灯同时亮起，散发着极其柔和、温暖的光芒。
那股弥漫在空气中、无处不在的福尔马林和腐肉味，竟然在几秒钟内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高个子女生从地上爬起来，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。
“嗞——”
医院里的广播响了。这一次，不再是那个粗粝、疯癫的护士长，而是那个让所有人熟悉又痛恨的冰冷系统音：
“叮，恭喜各位幸存者。”
“第七医院核心病历已集齐，隐藏剧情已解锁。”
“医院规则已全部解除，治疗结束。”
广播里的声音顿了顿，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“人情味”：
“经系统判定，各位已成功存活七天。第七医院副本正式通关。”
“大门已开启。请所有幸存者前往一楼大厅，推开玻璃大门，即可返回现实世界。”
“重复，大门已开启，请立刻离开。”
广播结束。
天台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通……通关了？”高个子女生愣了足足半分钟，随后，眼泪猛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。
她不管不顾地扑向被钢管别住的铁门，用力把门拉开。
门外，没有护士长怪物的尸体，也没有血迹。原本阴暗破败的楼梯间，此刻竟然变得干净整洁，墙壁雪白，甚至还有淡淡的消毒水香味。往楼下看去，一楼大厅的尽头，有一道极其刺眼的、温暖的阳光正照进走廊里。
“门开了！真的开了！我们能回家了！”高个子女生又哭又笑，拉起还在地上迷迷糊糊的小个子女生，“小雅！快起来！我们活下来了！我们不用死在这里了！”
小个子女生清醒过来，看到外面的景象，两人抱在一起，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尖叫。
筱沐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“老板，不对劲。”小猫飘到楼梯口往下看了看，回过头说，“我感觉不到外面的活人气息。而且，刚才那个护士长怪物呢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筱沐低声说。
他太清楚这个系统的尿性了。十三路公交车上的那片虚幻悬崖，到现在还是他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但是，系统的面板在他视网膜上疯狂跳动，给了出了绝对清晰的提示：
【通关结算中，请前往指定地点。】
【若停留超过10分钟，将视为放弃离开副本。】
【放弃离开，将被强制抹杀。】
“这系统的意思是，不管外面是什么，我们都必须得去。”雀总把手插在兜里，看着楼下大厅里透出的阳光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走。”筱沐深吸一口气，“去看看，这扇门外到底藏着什么把戏。”
三人顺着楼梯往下走。
平时阴森恐怖的楼梯间，此刻变得极其正常。没有怪物，没有血迹，甚至连墙皮都不掉了。这一切美好的景象，在筱沐眼里却显得极度荒诞。
当他们走到一楼大厅时，阳光几乎刺痛了他们的眼睛。
一楼的玻璃大门完全敞开。阳光洒在地板上，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那扇门外，能够清晰地看到一条普通的柏油马路，还有路边的绿化带和微风里摇晃的树叶。
那是现实世界的气息。
“家……我要回家……”小个子女生看着门外的景象，彻底失去了理智。她一把推开高个子女生，像疯了一样冲向那扇玻璃大门。
“等一下！”筱沐立刻伸手去抓她。
但小个子女生的速度极快，她已经冲到了门前，一脚迈出了门槛，回头看着高个子女生，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：“快点，我们回去了——”
她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小雅，你怎么了？”高个子女生紧张地问。
小个子女生的表情并没有出现痛苦，她只是站在门槛外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成了极度的疑惑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，那是一滩灰色的、毫无起伏的平面。
“外面……没有风。”小个子女生转过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栗。
筱沐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“没有风，也没有声音。”小个子女生站在阳光里，看着他们，“你们……你们能听到外面的车声吗？”
筱沐走到门口，极致的听觉瞬间笼罩了门外的空间。
没有风声，没有树叶的沙沙声，甚至连阳光落在柏油马路上的温度都没有。那是一片死寂的、被完美复刻出来的画面。
“这是一个贴图。”筱沐冷声道，“门外的风景，是假的。”
“可……可是系统广播说通关了呀！如果这是假的，那真正的门在哪？！”高个子女生崩溃地哭喊。
“真正的门，可能就在你身后。”雀总幽幽地说了一句。
就在所有人陷入短暂的喜悦和随后的怀疑时，系统的广播声再次突兀地响起。
【叮——】
【最终审核通过。】
【第七医院，副本结算完毕。】
【奖励已发放至个人面板。】
三人的眼前瞬间弹出一道光幕：
【通关奖励：污染度-2%（因发现核心病历，额外奖励！）】
【当前污染度：6%。】
“不对啊，我之前是8%，减了2%就变成6%了。”筱沐看着自己的面板，心里一沉，“可是，惩罚呢？这系统的惩罚是什么？”
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。
【警告。】
【警告。】
【检测到Boss“疑疑”未在该副本内被真正消灭。】
【系统紧急修正：S级隐藏任务触发。】
原本温柔亮堂的阳光，在这一瞬间，像被人猛地拉下了电闸，瞬间变成了一片惨白的死灰色。
外面的柏油马路、绿化带、微风，瞬间像碎裂的屏幕一样崩塌，露出那片惨白、毫无生机的虚空。
“叮咚——”
系统用那机械冰冷的声音，为这场伪通关做了最终的宣判：
“因为Boss未消灭，通关通道取消。”
“请所有幸存者……原路返回，重新杀敌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张本该在十年前就死去的、疑疑的脸，在大门外那片虚空的死寂中，缓缓抬了起来。
大门外，没有路。
只有无尽的绝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