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上她,我们下楼。”
筱沐看了一眼地上的小个子女生,对高个子女生说道。高个子女生虽然吓得腿都在打哆嗦,但还是死死咬着牙,把昏迷的闺蜜背了起来。
“往下走?你确定?”雀总靠在门框上,把玩着手里的棒棒糖,“广播可没说允许离开七楼。万一往下走直接判定违规,被抹杀了怎么办?”
“广播也没说不准离开。”筱沐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想留在这里等死,随便你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。
“哎,兄弟脾气真大。”雀总耸了耸肩,笑嘻嘻地跟了上去。
楼梯间里弥漫着极其浓烈的福尔马林味,混合着一种类似下水道腐烂的恶臭。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芒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。
“吧嗒。吧嗒。”
筱沐走在最前面,脚步声放得很轻。极致的听觉全部张开,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“小猫,去下面看看,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。”筱沐在心里下了指令。
“好嘞。老板你小心点,这楼梯的味道好恶心,像是有几千个死老鼠。”小猫捏着鼻子,化作一团虚影,直接穿过了楼梯的墙壁,往楼下飘去。
一分钟后,一行人来到了六楼的拐角处。
“老板。”小猫突然穿墙飘了回来,脸色有点难看,那双黑眼圈极重的眼睛里透着罕见的凝重。
“怎么了?”筱沐脚步一顿,低声问道。
“六楼过不去。那走廊里……塞满了‘东西’。”小猫挠了挠头,似乎在组织语言,“我的灵视看过去,整条走廊就像是被一团巨大的、还在蠕动的黑色毛线球堵死了。那些毛线球上长满了眼睛,密密麻麻的,连天花板和地板上都是。而且,我感觉我的视线一碰到那些毛线,它们就朝我看过来,我的灵视画面瞬间就变成了乱码。”
“精神污染源?”筱沐皱起眉头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能主动干扰小猫灵视的怪物。这意味着,六楼的怪物不仅具有物理上的碾压性,精神污染级别极高。
“肉体肯定过不去。你那个神经病邻居不是挺能打的吗?让他去试试?”小猫提议。
筱沐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“六楼过不去,有高浓度的精神污染源堵在走廊里,还有致幻性。”筱沐看着雀总,故意把情况说得很严重,“如果硬闯,大概率会死于重度焦虑。”
“哦?”雀总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,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兴奋,“怪物?长什么样?”
“看不清。精神污染太强,我凭直觉判断的。”筱沐隐瞒了小猫的存在。
“凭直觉?兄弟,你的直觉真准。”雀总咧嘴一笑,直接越过筱沐,大步跨下了楼梯,“看我的。”
“等一下——”筱沐想叫住他,但雀总已经消失在了六楼的拐角。
紧接着,六楼走廊里爆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,那声音像是由无数个婴儿的哭喊重叠在一起,直钻人的脑髓。
“砰!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传来,整个楼梯间都在跟着震动。筱沐没有看到画面,但他能听到极其混乱的摩擦声、撕裂声,以及雀总那不合时宜的轻笑声。
“别下去。”筱沐拦住想要探头看的高个子女生,将她护在身后。
尖啸声持续了不到十秒钟,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,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。大概过了半分钟,咀嚼声也停了。
“喂——兄弟——下来吧——”雀总的声音在楼下响起,听起来依然轻快,甚至带着点满足的喘息,连一点受伤的虚弱感都没有。
筱沐带着两个女生走下楼梯,当他看到六楼走廊里的景象时,瞳孔猛地一缩。
走廊的白墙上,糊满了大片大片的黑色污血和黏液。地上散落着几团像干枯的黑色藤蔓一样的残骸,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。那些原本密密麻麻的眼睛,此刻全部被戳瞎,变成了死灰色的空洞。
而在这些残骸的正中央,雀总正靠在一张沾满血污的病床上,用一块不知从哪扯来的白布擦着手。
“什么嘛,原来是几个被剖了肚子的护士,用肠子连在一起变成的肉块。”雀总嫌弃地踢开一条还在蠕动的触手,转头看向筱沐,“精神污染?没感觉啊。可能是因为我胆子比较大吧?”
筱沐看着他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“散打能把怪物撕裂到这种程度?”筱沐冷声问,“你手上连个伤口都没有。”
“我天生神力,外加极其抗揍。”雀总咧嘴一笑,露出那颗小虎牙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,“我家里开药厂的,从小拿各种药剂泡大的,对这点精神污染免疫也不奇怪吧?兄弟,你这好奇心有点重啊。”
筱沐没有继续追问。他深深地看了雀总一眼,把这份忌惮埋在了心里。
“走。快速通过。”
六楼到五楼,五楼到四楼。越往下走,那股腐臭味就越淡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旧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一直到负一楼的地下室。
这里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,上面挂着一个生锈的牌子:【医院档案室】。
“跑到底了。”高个子女生喘着粗气,把闺蜜放下来,让她靠在墙上。
“档案室……”筱沐伸手推了推门。铁门没有锁,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,缓缓向里打开。
档案室很大,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子整齐地排列在黑暗里。空气中悬浮着灰尘。
“这里没有规则限制。”雀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,“看,墙壁上没有血迹,也没有那股让人恶心的焦躁感。”
筱沐确实感觉到了。进入档案室后,他那种一直被压制着的、仿佛被人掐着脖子的焦虑感,竟然完全消失了。
“这说明,我们找对地方了。”筱沐走到最近的一个铁皮柜前,拉开抽屉。
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牛皮纸档案袋,上面印着《第七医院病历档案》。
“这么多,要找到什么时候?”高个子女生有些绝望。
“找特殊的。”筱沐的手指在一排排档案袋上滑过,极致的听力捕捉着细微的纸张摩擦声,“找那些被反复翻阅,或者被单独封存的。”
“老板。”小猫飘在档案室的最深处,突然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,“这边有个柜子是锁着的,而且……上面有红色的符纸,煞气很重。”
筱沐立刻走了过去。在档案室的最里面,有一个独立的、黑色的保险柜。门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黄色符纸,用红墨水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,看着像是个劣质的封印。
“这个归我。”雀总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一把扯下那张符纸,看都没看就揉成了一团。
“别乱碰!那可能是规则封印!”筱沐脸色一变。
然而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保险柜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,没有爆炸,也没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。
“你看,啥事没有。就是张普通的黄纸。”雀总笑着在保险柜旁边按了几下密码盘。
“咔哒。”
保险柜门弹开了。
然而,还没等筱沐看清里面有什么,走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咔哒。咔哒。”
那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从楼梯间里传来。声音很慢,但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人的心脏上。
“护士长来了。”小猫猛地从墙外穿回来,黑眼圈的眼睛瞪得溜圆,“老板,外面来了个超级大的,它推着一辆全都带着血的药车!”
“砰!砰!砰!”
高跟鞋的声音停在了档案室的门外。
紧接着,一个粗粝、低沉,像个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:
“查出……未服药的患者……强制……打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