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没有人真正睡着。
虽然雀总干脆利落地撕碎了查房的护士怪,但这并没有让病房里的气氛轻松半点,反而让所有人更加草木皆兵。
第二天清晨,六点整。
“滋啦——”
病房角落里的老式广播再次亮起红灯,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声。所有人几乎同时从地上弹了起来,像是一群受惊的鹌鹑。
“各位幸存者,早上好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”护士长那虚弱又甜美的声音准时响起,“请各位在早上八点前,清理七楼的废弃病房。记住,要保持绝对的安静。如果让病人感到‘烦躁’,后果自负哦。”
广播结束。
“清理病房?”西装男抓着乱糟糟的头发,脸色惨白。昨晚他一口都没敢合眼,眼睛下面吊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。
“走吧。别磨蹭。”筱沐站起身,拍了拍卫衣上的灰尘。
他昨晚吃得那颗药片,药效正在减退。随着时间推移,那种熟悉的、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咽喉的压抑感,又开始从心底蔓延开来。
小猫飘在半空,警惕地盯着门外。
七楼的走廊比昨晚更加阴间。几间病房的门大敞着,里面的墙皮像呕吐物一样大片大片地脱落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霉斑。房间里堆满了垃圾和各种散发着恶臭的残肢断臂。
“呕……”小个子女生看到一间病房角落里的内脏,忍不住干呕了一声。
“闭嘴。”筱沐头也没回,冷冷地说了一句,“如果有声音,我们都会死。”
女生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筱沐选择了走廊最里面的一间重症病房。推开门,这里的陈设和其他病房没什么两样,破败、阴冷。三个人高的铁皮柜子立在墙边,里面塞满了发黄的文件。
“开始打扫吧。”筱沐戴上从角落里翻出来的橡胶手套,开始把地上的碎玻璃扫进垃圾袋。
雀总则像个监工一样,一屁股坐在还没打扫的病床上,翘着二郎腿看他们干活。
西装男被分到了靠窗户的那一边。他手里拿着拖把,正机械地在地上拖地。
起初,一切正常。
但在拖到病床床底下的角落时,西装男的动作突然停了。
“怎么了?”筱沐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。
西装男没有回答。他死死盯着拖把下的那一小块地面,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,呼吸声在一秒钟内变成了剧烈拉风箱般的嘶鸣。
“不要看,拖完走人。”筱沐压低声音,语气严厉。
但西装男像是没听见一样。他的瞳孔开始涣散,嘴唇发紫。
在西装男的眼里,他看到的不是脏兮兮的瓷砖。他看到的是他的妻子,正穿着病号服,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,绝望地向他伸着手:
“救我……你为什么当时没救我……”
恐惧和绝望,像毒蛇一样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。
【警告:幸存者“西装男”焦虑值飙升至90%。情绪失控。】
【系统判定:重度发病。】
“砰!”
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,西装男脚下的瓷砖突然像水波一样软化,裂开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裂缝。
和第一晚肌肉男被拖走时一模一样。无数双沾满黏液的苍白手臂从裂缝里伸出来,死死抓住了西装男的脚踝。
“啊!别抓我!老婆!我错了!放开我!”西装男彻底崩溃了,他疯狂地尖叫着,双手在地上乱抓,甚至抓破了自己的脸。
他越是恐惧,那裂缝就越大,手臂的力量就越恐怖。
“噗嗤!”
西装男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扯进了地缝里。伴随着骨头折断的脆响和一声短促的惨叫,地面的裂缝猛地合拢,只留下一滩刺眼的血迹,以及一片刚刚被拖过的、干净的瓷砖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了。不到十秒钟。
“叮,玩家死亡。剩余存活人数:4。”
筱沐站在原地,握着扫把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“看到了吗?”雀总不知什么时候从病床上站了起来,走到那片血迹旁边,用脚尖点了点地面,脸上的笑容有些收敛,“这医院的规则,不是在杀你的肉体。它是在挖出你心里最害怕的东西,让你自己去送死。”
“你似乎很懂。”筱沐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电影里都这么演。”雀总耸耸肩,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
“别碰我!离我远点!”
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那个小个子女生正死死盯着另一个高个子女生,也就是她的闺蜜,惊恐地往后退。
“小雅,你怎么了?”高个子女生试图去拉她。
“你背后有东西!你不要过来啊!”
筱沐眉头一皱。他看向高个子女生的背后,什么都没有。
“别过去。”筱沐冲着高个子女生说,“她也开始‘发病’了。幻觉会让她把你当成怪物。”
高个子女生吓得立刻僵在原地。
小个子女生缩在墙角,眼神混乱而绝望。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眼看脚下的瓷砖已经开始泛起黑色的波纹。
“小猫,去把她拍晕。”筱沐在心里命令。
“好嘞。”
小猫如一道白光飘了过去。由于他是灵魂体,物理攻击对他无效,他直接冲着女生的后脖颈子吹了一口冷气。
女生浑身一哆嗦,强烈的寒意瞬间打断了她的幻觉。她两眼一翻,软绵绵地倒了下去。
瓷砖上的黑色波纹慢慢退去。
筱沐松了一口气。但这也意味着,七楼的行动只能暂时中止。
“你那个幻影猫,挺好用啊。”雀总凑过来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小猫出现的方向。
“你能看见他?”筱沐心里一紧。
“看不见,猜的。你刚才一直在跟空气说话。”雀总咧嘴笑了,“不过,我很好奇,这医院里的污染,对他来说怎么没用?”
筱沐没有回答。
“不说算了。”雀总也不在意,他指了指前面重症病房旁边的楼梯间,“喂,兄弟,你有没有觉得,这楼层的病人,实在太少了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广播里说要‘清理病房’,但我们昨晚和今早,根本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发疯的病人,只有护士怪。”雀总摸着下巴,“这说明,病人,其实在别的地方。”
筱沐眼神微动。他走到楼梯口,往下看了看。
二楼、三楼的走廊灯光闪烁,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、比七楼更刺鼻的血腥味。而那里的墙壁上,到处都是干涸的血手印。
“我们得下楼。”筱沐轻声说。
“去找病历吗?”雀总问。
“不。”筱沐回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小个子女生,和一旁瑟瑟发抖的高个子女生,“去找能让我们活过剩下五天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