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鼻的福尔马林混合着某种肉类腐烂的酸臭味,直冲脑门。
筱沐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的是一条狭长、阴暗的医院走廊。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忽明忽暗。墙壁上贴满了剥落的墙纸,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,上面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抓痕和干涸的黑褐色血迹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那种被欧隔空掐住、濒临窒息的幻痛还在。
“老板,这装修风格,真符合你阴间的品味。”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小猫从虚空中探出半个身子,依然裹着那个厚厚的白围脖,黑眼圈重得像是熬了三天三夜。他飘在半空中,好奇地打量着四周。
筱沐没有理他,快速环顾四周。
走廊里不仅是他,还站着另外五个人。
一个穿着西装、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;两个紧紧抱在一起、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女生;还有一个手臂上纹着花臂、强壮得像头牛的肌肉男。
以及……
“哎哟,兄弟,咱们又见面了!”
一个轻快、甚至有些自来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筱沐脊背微僵,转过头。
一个灰褐色头发、穿着青绿色外套、有着一双翠绿色眼睛的少年,正笑眯眯地看着他。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,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。
“你是?”筱沐眯起眼睛,在大脑里快速搜索。
“我叫雀总啊!就住你对门,前天刚搬来的。”雀总极其熟络地凑过来,压低声音,一副自来熟的模样,“我昨晚正准备睡觉呢,突然眼前一黑就到了这。兄弟,你说这是不是什么整蛊节目?这医院看着跟生化危机似的。”
他嘴上说着害怕,但那双绿色的眼睛里,却闪烁着一种极其兴奋的光。
还没等筱沐说话,走廊尽头的那个老旧广播突然响了。
“嗞——”
刺耳的电流声过后,传出一个极其虚弱、带着几分甜腻的女孩声音。
“欢迎各位幸存者,来到第七医院。”
“我是这里的护士长。医院现在的管理出现了一些小问题,很多病人……不太听话。”
“请各位在接下来的七天内,遵守医院的规定。每天,我们会给你们提供两粒白色的药。请务必按时服用。”
“记住,如果你们出现了幻觉、听到了不该听的声音,或者感觉到了严重的焦虑和恐惧……”
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甜美,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:
“请立刻去护士站找护士姐姐打针。打完针,就不痛了哦。”
广播中断。
走廊里的几个普通人面面相觑。
“什么狗屁药!老子不玩这破游戏!出口在哪!”花臂肌肉男最先沉不住气,暴躁地吼了一声,朝着走廊的另一头大步走去。
“喂,别乱跑。”筱沐出声提醒。
但他喊晚了。
肌肉男刚走出几步,他脚下的地砖突然像水面一样裂开。几双沾满黏液的苍白手臂从地缝里猛地伸出,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“卧槽!什么东西!”肌肉男拼命挣扎,但他那一身腱子肉在那些苍白手臂面前,就像是纸糊的一样。
“噗嗤——”
几双手臂硬生生将肌肉男撕成了几块,拖进了地砖下的黑洞里。鲜血瞬间染红了走廊。
“啊——!”两个女大学生发出尖叫。
筱沐的瞳孔微缩。
他在第二卷第一秒就确认了,这里的规则比公交车上更暴躁。
“别叫了,想把怪引过来吗?”筱沐冷声打断了女生的尖叫,转头看向不远处一间敞着门的病房,“先去那里。”
五人迅速进入了病房,关上门。
病房里弥漫着更浓的酸腐气味。靠窗的那张床头柜上,整齐地摆放着五粒白色药片,旁边还有一张沾着血的病历卡。
筱沐走过去,拿起病历卡。
上面没有名字,只有一张黑白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,有着一头冰蓝色的长发,穿着黑白相间的病号服。她长得很漂亮,尤其是一双眼睛,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。
但在照片的旁边,印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印章:
【重度抑郁,重度焦虑。已死亡。】
“这药……吃不吃?”西装男看着那五粒药片,咽了口唾沫,显然被外面的惨状吓破了胆。
“这上面写的是重度抑郁。”那个小个子女生发抖着说,“如果我们吃了,会不会也变成精神病?但不吃的话,又违反了‘按时吃药’的规则。”
“也许没这么复杂。”
雀总突然走上前,笑眯眯地拿起一粒药片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
“别乱碰。”筱沐看了他一眼。
“放心啦兄弟,我狗鼻子灵得很。”雀总转过头,看着筱沐,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,“这药是普通的维生素片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小个女生问。
“因为我家里就是开药厂的呀。”雀总理直气壮地说。
筱沐没有说话,他的余光瞥见,在雀总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放在身侧的左手指尖,极其隐秘地捻了一下——那是一小撮不知从哪沾来的白色粉末。
雀总没说实话。
“不过呢,我是不会吃的。”雀总把药片扔回桌上,一屁股坐在病床上,双手抱在脑后,“我先睡一觉,有情况叫我。”
“……我吃。”
筱沐看着那些药片,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他拿起一粒药片,直接咽了下去。
“老板,你真吃啊?”小猫飘在半空中,瞪大了眼睛。
“嗯。”筱沐感受着喉咙里冰冷的触感。
他赌对了。药片入胃的瞬间,原本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下来,那种一直萦绕在心头、几乎让人窒息的焦虑感,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【叮,您已服用“抗焦虑药”。】
【当前精神污染度:安全。】
【药效剩余时间:12小时。】
“我也吃!”西装男见筱沐吃了,赶紧也抢了一粒。
两个女大学生犹豫了一下,也吃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夜幕降临。病房外的走廊里,开始传来极其诡异的声音。像是有无数个人,光着脚在水泥地上走来走去,发出“吧嗒、吧嗒”的声响。
“别出声。”筱沐压低声音,背靠在门边。
“吧嗒。吧嗒。”
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病房的门外。
“咯吱……”
门把手被转动了。
“请开门……该打针了……”
一个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护士声音,在门外响了起来。
病房里死寂一片,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就在这时,一直躺在病床上的雀总突然坐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门的方向,嗤笑了一声,然后大步走过去,直接把门推开了。
“哎哟,姐姐,大半夜的,打什么针啊?”
雀总站在门口,笑嘻嘻地看着门外那个没有脸、穿着破烂护士服、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针管的怪物,甚至还歪了歪头,“我困了,明天再打行不行?”
“不听话的病人……要受罚……”护士怪物发出尖利的嘶叫,举起针管就朝雀总扎了过去。
“雀总!”筱沐喊了一声。
但他没有听到护士的惨叫,而是听到了某种骨肉分离的声音。
下一秒,那个护士怪物的尖叫声戛然而止。
病房里的人全愣住了。
走廊里安静了两秒。然后,雀总拍了拍手,像没事人一样走了进来。
他的青绿色外套上,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。除了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沾着绿色黏液的破布,他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是个阳光开朗的大学生。
“这东西真不经打。”雀总把破布扔进垃圾桶,抱怨道,“浪费我力气。”
筱沐看着他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“雀总。”筱沐的声音极冷,“这种怪谈里的怪物,不可能是赤手空拳能解决的。你靠什么撕的?”
“嗯?就是撕了呀。”雀总轻描淡写地回答。
“靠什么撕的?”筱沐逼近一步。
雀总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然后抬起头,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某种试探。
“兄弟。你有没有觉得……在这家医院里,有些规则,对我是不存在的?”
这句话就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了筱沐的心口。
——他不一样。
无论是系统面板还是副本规则,对雀总似乎都有着某种例外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筱沐盯着他。
“我是雀总啊。”雀总咧嘴一笑,露出一颗小虎牙,“你放心,我是来帮你的。毕竟,你刚才吃下那粒药片的时候,我就知道,你是个聪明人。这医院里的药,如果没有完全按照时间吃,是会死人的。”
他站起来,指了指墙上的钟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,快睡吧。明天,我们去楼下转转。”
筱沐没有反驳。因为他确实感觉到了极度的疲惫。而且,刚才他吃药的时候,雀总没有吃。
在这个医院里,有些人需要吃药保命,有些人……可能本身就是“病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