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鹤七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嘴里还在喊“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人”,段青崖一只膝盖顶着他后背,一只手把他胳膊反剪了,低头说:“知道。阎鹤七,地下掮客,专接苏晚棠的活。上回在江照野赛车场动手的那个是你派去的吧?”
阎鹤七不喊了。
事情发生在慕家地下车库。阎鹤七带了四个人,蹲在负二层消防通道里,盯着慕听沚平时上车那个固定车位,踩了三天点。第四天早上慕听沚下楼去拼图店,段青崖的安保队提前在消防通道门口铺了毯子,两个人堵前门,两个人堵后门。阎鹤七刚探头就被按了。
祁月见拿了他手机,翻到和苏晚棠的聊天记录。最后一条是苏晚棠发的:“二小姐每周三上午十点固定出门,路线你盯着。人不用碰,吓一吓就行。”阎鹤七回了句“吓到什么程度”,苏晚棠没回,改发了个转账。
“吓一吓。”段青崖把聊天记录念了一遍,低头看阎鹤七,“你带着四个人、三根甩棍,管这叫‘吓一吓’?”
阎鹤七嘴硬:“我们没打算真动手——”
“没打算动手你带甩棍干什么?防身?”
阎鹤七不说话了。
陆淮之到的时候阎鹤七已经被问了半小时。他蹲在阎鹤七面前,声音不大:“苏晚棠后面还有谁?”
“我不知道,她就给我转钱让我办事——”
“你干这行十几年,没问过上线是谁?”
阎鹤七犹豫了一下:“她说她上面还有个大老板,具体是谁她没说,但我听她提过一回,说‘霍先生那边催得紧’。”
陆淮之站起来,对段青崖说:“人送走,口供留好。”
当天下午陆氏一个政商合作项目被卡了。沈观澜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陆淮之正在看阎鹤七的口供,沈观澜声音很平:“有人往上面递了材料,说你们那个项目环评环节有问题,还附了一份数据报表。我看了,报表格式跟我们系统里的一模一样,但数据全对不上。里面有几个关键参数被人改过,改得很有水平,如果不是内行人拿原始数据比对,基本看不出来。”
陆淮之把电话开了免提,让裴叙白在旁边听。裴叙白听完说:“内部人干的。这份报表只有参与项目的核心团队能拿到,泄露点就在这些人里。”
陆淮之让唐予安把核心团队名单拉出来,又给慕听沚打了电话。她正从拼图店回来,接到电话听他说完,安静了两秒:“你把原始数据和被改过的数据都发给我,我跑一遍。”
“现在吗?”
“嗯。我晚上没事。”
“不能等明天?”
“明天就卡着了。”她声音轻轻的,“我能帮你。”
陆淮之把两份数据发过去。慕听沚在书房里坐到凌晨一点,把被改过的报表重新跑了一遍模型,发现对方改了三个参数:把环保设备的运行时间从每天八小时改成六小时,把原料损耗率从百分之三调到百分之五,把废水处理环节的回收率从百分之九十五降到百分之八十七。三个参数叠在一起,环评通过率从合格线以上直接掉到不合格。
她没直接改回去,而是把原始参数输进去跑出正确结果,又把对方改过的参数单独列出来,在旁边标注:这三个数字改动前后的差值、改动后对整体结论的影响权重、以及最可能的改动目的。做完之后她把推演纸拍了张照发给陆淮之,附了一句话:这三个数在系统里有操作日志吗?
陆淮之把问题转给傅砚礼。傅砚礼查了系统后台,发现这三个参数在提交前最后一次修改人是一个叫“zhouming”的账号。周明,项目组数据专员,入职三年,平时不声不响,跟陆怀璋的司机是连襟。
“连襟。”陆淮之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,看向裴叙白。
裴叙白把推演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沉默了好一会儿:“这姑娘的脑子确实不该出现在一个‘怕生’的人身上。她这分析路径,我的团队里能跑到这个程度的,不超过三个人。”
秦望舒照着慕听沚画出的正确参数重新整理了申诉材料,裴叙白亲自盯着提交。项目第三天重新过审,沈观澜打电话来说:“对方递的材料被驳回了,但送材料的人没查到,走的是匿名渠道。”
“匿名渠道也是人走的。”陆淮之让傅砚礼继续盯。
陆怀谦晚饭时听沈知微说了这事,放下筷子认真问了一句:“听沚那姑娘,真是自闭症?”
沈知微给他舀了碗汤:“你儿子捡到宝了。”
“我问正经的——”
“我也说正经的。”沈知微把汤碗推过去,“她平时不怎么说话,但脑子比你们陆家这一辈加起来都好使。你那个项目的事,她一个晚上就理清楚了,你儿子手底下那么多人查了两天没查出个所以然。你自己说,这姑娘要是你女儿,你放不放手?”
陆怀谦低头喝汤,喝完把碗一放:“那婚约的事,以后谁都别再说了。”
陆怀璋在家族群里发了个“恭喜项目过审”的表情包,还配了句“大哥领导有方”。陆淮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,截图发给傅砚礼:查他司机。
傅砚礼两小时后回了条语音:“司机查了,没什么问题。但他司机老婆的妹夫,就是那个周明。两人上个月一起吃过饭,饭店监控我调了,同桌的还有陆怀璋的行政助理。”
陆淮之把语音听了两遍,给唐予安发了条消息:你平时跟二叔那边的人走得近,帮我留意一下。
唐予安回得很快:明白。
慕听沚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陆淮之坐在她床边看文件,揉了揉眼睛:“项目没事了?”
“没事了。”
“那我能吃奶黄包吗?”
“能。”陆淮之把文件收起来,“今天带你去买。”
她坐起来,头发乱糟糟的,忽然问了一句:“那个改数据的人,抓到了吗?”
“还在查。”
“哦。”她想了想,“他改数据的时候应该挺着急的,三个参数改得不太连贯,如果是老手,会把改动做在系统允许的误差范围内,但他直接把运行时间砍了两个小时,这个幅度太大了,容易被发现。所以他不是专业的,只是有人让他这么干。”
陆淮之看了她两秒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猜的。”她伸手要拉他,“奶黄包。”
陆淮之把她拉起来: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