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吟工作室的被盗案是早上九点发现的。
新来的助理去保险柜拿慕听沚那条礼服的定稿，发现文件夹位置挪了，打开一看，原始手稿还在，但电子稿被人拷走了。监控上周末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被关过，值班保安说“跳闸了”，但江晚吟查了物业记录，那天晚上整栋楼就没跳过闸。
“有内鬼。”江晚吟把电话打给慕听澜的时候气得直跺脚，“我工作室的锁、监控、保险柜密码，能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只有内部人。”
慕听澜让她把所有人先稳住，自己给傅青禾打了电话。傅青禾远程连了工作室的网络，翻了两小时日志，截到一个内网传文件的记录：上周六晚上九点四十分，有人用江晚吟的备用账号登了设计部公共盘，把礼服定稿文件夹拷到了本地再上传到一个私人网盘。上传者的设备名是“jiangwanyin-gzs2”，但江晚吟本人那天晚上在外面吃饭，手机和工作室两台电脑都没开。
“备用账号的登录密码谁知道？”傅青禾问。
江晚吟想了想：“我、我助理小周、还有……慕听蓉上回来借过电脑，我让小周帮她登过一次。”
消息传到慕家的时候，慕听沚正在露台上看江晚吟发给她的礼服照片。她放大图片看了几秒，忽然小声说：“这个图被改过。”
温令仪凑过来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看这里。”慕听沚指着袖口的花纹，“原稿这个位置是双排走线，这个图变成单排了。还有裙摆底边的收边宽度，原稿是三厘米，这个图变成二点五了。改图的人没看版型数据，直接拿笔刷涂的。”
温令仪听不懂，但把原话转给了慕听澜。慕听澜让江晚吟把泄露出去的图调出来——果然，有人在名媛群里发了一张“路透图”，配文是“慕家二小姐的礼服设计，怎么看着眼熟？跟某某品牌去年款撞了”，后面跟着一串阴阳怪气的表情包。发图的是个小号，但群成员截图显示，最先转发这张图的是慕听蓉。
慕听澜把泄露图和江晚吟的原稿并排贴在工作室白板上，叫了所有人来看。慕听沚坐在角落里，手里攥着支铅笔，盯着两张图来回看了三分钟。
“这里。”她指着泄露图上腰线位置的装饰扣，“原稿画的是四孔扣，间距一点五厘米。泄露图上是三孔扣，间距一点八。改图的人只改了图案，没改尺寸标注，所以图上看着扣子变大了但标注没变。原稿的标注是对的，泄露图的标注是错的。”
傅青禾对照了慕听蓉的账号操作记录：“她上周六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在群里发过一张自拍，背景是自己家书房，电脑屏幕露了半个边。我放大看了，屏幕上是设计软件的界面，画的就是这件礼服。”
江晚吟直接给慕听蓉打了电话。慕听蓉接起来还嘴硬：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了？群里图又不是我发的——”
“你账号发的。”傅青禾把证据截图发过去，“设备名jiangwanyin-gzs2，登录密码是我给江晚吟设的初始密码，她只给过小周，小周只帮你登过一次。你自己说，密码还有谁？”
慕听蓉那边静了五秒，电话挂了。
半小时后她在群里发了个道歉声明，说是“无意间看到江晚吟电脑上的设计稿，觉得好看就转发了，不知道是未公开的稿子”。慕听澜让祁月见把这段声明截图存证，然后给慕松庭打了个电话。慕松庭把慕承钧叫回去训了半小时，慕承钧出来的时候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但苏晚棠动作更快。慕听蓉道歉的热搜刚挂上去，“慕家内斗”的词条就被推上了前三。邵薇薇的财经稿是下午四点发出来的，标题起得阴阳怪气——《联姻还是资本置换？慕氏二小姐的“天才”人设值多少钱》。
稿子里没点名道姓，但“慕家二小姐”“从小不与外人接触”“婚约前从未公开露面”“陆氏长子退婚未遂改口认婚”这些描述，就差把身份证号报出来了。文章最后一段写道：“一个从未参与过任何公开商业活动的人，突然被推上前台，背后究竟是家族庇护还是资本需要？联姻背后，谁在操盘？”
裴叙白把稿子转给陆淮之的时候只附了一句话：数据漏洞比我上周看的那个并购案还多。
陆淮之把稿子拿给慕听沚看。她接过来读了十分钟，拿铅笔在打印稿空白处写写画画，越写越快，最后标了十七处，抬起头小声说：“这个作者用的数据都是公开财报里的，但她把时间顺序打乱了。比如这里——”她指着一处，“她把去年三季度的现金流挪到前年四季度用，这样算出来的增长率差了百分之八。还有这个营收对比，她用的是母公司口径对子公司口径，中间差了两层股权结构。她要么是不懂，要么是故意的。”
“你觉得是哪种？”
慕听沚想了想：“故意的。不懂的人不会挑得这么准。”
裴叙白拿了慕听沚的标注纸看了十分钟，给陆淮之发了第二句话：发函吧。
秦望舒当天下午就把律师函拟好了，发到邵薇薇所在报社的公开邮箱和她的工作微信上。傅砚礼那边截到邵薇薇的私人账户上周收到一笔转账，付款方是个空壳公司，往上再查一层，控股方是苏晚棠母亲名下的一家投资公司。傅砚礼把资金链路图发到群里，周嘉树回了三个字：我来压。
周嘉树压热搜的手段简单粗暴，直接给平台方打招呼，把“慕家内斗”和“天才人设”两个词条撤了，同时让自家媒体号发了三条关于陆氏政商项目的正面新闻，把热度顶掉。周砚迟更损，开了个直播，标题叫“我哥们儿最近谈了个恋爱，对方姑娘会算账，评论区非说人家是工具，我寻思工具人要是长这样我也愿意当工具”，全程不提苏晚棠和邵薇薇，但评论区全是“姐你直接报身份证号得了”。
邵薇薇删了稿，发了道歉声明，说“数据引用存在疏漏”。秦望舒没撤律师函，照发不误，只是把诉讼请求从名誉侵权改成了“要求公开更正并赔偿”，金额象征性要了一块钱。裴叙白看了诉讼请求说“这一块钱比要一百万还狠”，秦望舒推了推眼镜：“我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陆淮之把慕听沚写满标注的稿子折好，收进了书房抽屉里。那个抽屉里放的全是重要文件，唐予安送文件进去的时候看见他把一张满是铅笔字的打印纸放进去，还拿了个文件夹单独夹好，忍不住多看了一眼。
“陆总，这什么？”
“听沚的作业。”陆淮之把抽屉锁上，钥匙揣兜里，“以后有用。”
唐予安没敢问有什么用。
晚上陆云澈来家里蹭饭，听说了邵薇薇的事，一边啃排骨一边嘴贱：“嫂子，你下次再写作业叫我一声，我搬个小板凳坐旁边学，省得我哥老嫌我不学无术。”
慕听沚正低头吃陆淮之剥好的虾，闻言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想学？”
陆云澈噎住了：“呃……我客套客套。”
“客套是什么？”
“就是……算了当我没说。”
慕听澜在旁边补了一刀：“他连客套都听不出来，你还指望他学？”
陆云澈转头瞪她，嘴里还塞着排骨，含含糊糊：“你一天不怼我难受是吧？”
“是。”
陆云澈咽了排骨，把碗往桌上一放：“行，那我明天开始学。嫂子你教我。”
“你先把昨天顾允之那事的复盘报告写完再说。”陆淮之头也没抬。
陆云澈又坐回去了。
苏晚棠那天晚上给邵薇薇打了个电话，被邵薇薇挂了。她又拨了一遍，这次通了，邵薇薇在电话里说：“苏小姐，你之前给我的数据和你说是‘朋友帮忙’，你没说你朋友是苏晚棠。律师函我收了，钱我退了，这事到此为止。你别再找我了。”
苏晚棠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，夜风灌进来，她拢了拢披肩，拨了第三个号码。电话接通后她说：“霍先生，慕听沚那边我搞不动了。她身边那个陆淮之，里里外外防得跟铁桶一样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：“铁桶也有缝。你先把陆怀璋那边的关系走通，剩下的我来安排。”
苏晚棠挂了电话，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