崖底的风格外刺骨，带着浓重的泥土腥味和汽车残骸的铁锈味。
“呼……吸……”
筱沐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深不见底的深渊，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一呼一吸上。他把心跳压得很低，强行用这种近乎假死的方式，屏蔽掉内心不断滋生的恐惧。
慌乱会触发死亡规则。这是他死了两次换来的铁律。
“哎呀，哥哥，另外两个乘客，好像不太舒服呢。”
欧抱着白猫，站在悬崖边缘的浓雾里，脚尖轻飘飘地悬在半空。他歪着头，笑眯眯地看着另外两个幸存者。
筱沐猛地转头。
那个戴眼镜的男人，此刻正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，脸憋成了紫红色，眼珠子快要凸出来了，喉咙里发出痛苦的“嗬嗬”声。而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人，则跪在地上，疯狂地把地上的烂泥和碎石往嘴里塞，一边塞一边傻笑。
“他们的呼吸，太吵了。”欧嘟着嘴，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白猫，“猫咪不喜欢吵闹的乘客。所以我替他们稍微‘调’了一下呼吸频率。”
【叮，警告：队友理智值归零。规则判定：自动退票。】
“砰！砰！”
两声沉闷的爆裂声。眼镜男和中年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，整个身体就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气球，迅速干瘪、萎缩，最后变成了两张薄薄的人皮，轻飘飘地落在了汽车残骸上。
十秒钟。两条人命。
筱沐看着那两张人皮，胃里泛起一阵恶心，但他的眼神却更加清明。他没有去救，因为他知道，在规则怪谈里，无意义的共情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。
“好了，现在车上，只剩下哥哥你一个乘客了。”
欧飘了过来，停在筱沐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。他用那双清澈却没有任何温度的蓝眼睛，上下打量着筱沐。
“哥哥，你真的很特别。别人听到我的查票，都会吓得尖叫。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冷静呢？”
“因为我知道，害怕没用。”筱沐迎着欧的目光，声音沙哑，但意外地平稳。
“真无聊。”欧叹了口气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的冷漠，“可是，这辆车已经不开了。没有终点站，也没有站台。按照规则，如果乘客无法抵达终点，那我就必须把你们全部清理掉，然后永远留在这里等下一班车。”
他抬起手，那只白猫的喉咙里，开始发出不属于猫科动物的、如同引擎轰鸣般的低吼。周围的浓雾开始剧烈翻滚，无数张惨白的无面人脸在雾中若隐若现。
“哥哥，你想死，还是想永远留在这里，变成我的猫粮？”
【终极规则触发：宿命判定。】
【选项一：武力反抗。】——胜率：0%。
【选项二：留在副本。】——成为十三路公交的常驻怨灵。
筱沐站在原地，没有躲。
“我选第三个。”他看着欧，突然说了一句极其突兀的话，“你的车，是我开的吗？”
欧愣了一下，脸上的冷漠有些挂不住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刚才在车上，是我把车票贴在你猫的头上，强行停了车。”筱沐一边说着，一边向前迈了一步，“既然车已经报废了，司机也走了，那我这个‘检票员’，是不是该接管这辆报废车了？”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替你检票。”筱沐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沾着血的人皮车票——这是他刚才从废墟里偷偷捡起来的。他死死捏住车票，盯着欧的眼睛，“你累了。你不想等下一班车了，对吧？”
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刚才还在翻滚的浓雾，突然停滞了。欧头顶的白猫也停止了低吼，疑惑地歪了歪脑袋。
筱沐看准了这一点，毫不犹豫地乘胜追击。
“你根本不想当这个检票员。你只是想找你爸爸，你想带你的猫咪回家。可是你被规则困在了这个位置上，十年，你每天都要重复这种让人恶心的查票工作。”
“你不觉得累吗？”筱沐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个重锤，一下一下砸在欧的心上。
“你想干什么……”欧原本冷漠的表情开始崩裂，声音微微发颤，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活人的慌乱，“哥哥，你别乱说！我是Boss！我只要杀了你们，我就可以……”
“你杀了我们，你也回不了家。”筱沐直接打断了他，“你刚才自己说的，杀了我们，你还要在这里等下一班车。”
欧彻底卡壳了。
他紧紧地抱着白猫，指甲都快掐进了猫的皮毛里。他身上的明黄色卫衣在阴风中微微摆动，那副故作镇定的Boss姿态，在这一刻像极了一个被拆穿了谎言的无助小孩。
“这辆车已经报废了。”筱沐放慢了语速，“把它交给我。我来当这辆车的检票员。”
“你？”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似乎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类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荒诞的要求，“你会被规则吞噬的。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筱沐把那张带血的车票贴在了自己的胸口，“你只需要告诉我，如果我接管了这辆车，你能不能用你的权限，把我和那个疯掉的姐姐送回现实世界？”
欧愣愣地看着他。
他看着筱沐那双半耷拉的眼皮，看着那因为剧痛和疲惫而格外苍白的面孔。在这个满是扭曲怪物的废墟里，筱沐的眼神里，没有恐惧，没有算计，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。
那是筱沐在经历了三次极其惨烈的死亡后，依旧保留下来的、属于活人的温度。
“你真是个……奇怪的疯子。”欧低下头，把脸埋在猫的毛发里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哭腔。
“滴答。”
手腕上的电子表突然响了一声。
【隐藏条件达成：规则的接管。】
雾散了。
那些无面的人脸全部化作了飞灰。深渊里不再传出猫叫，取而代之的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幻觉声。
欧把怀里的白猫高高举起。白猫的额头上，重新浮现出了一张半透明的车票。
“哥哥，把你的手伸出来。”
筱沐照做了。白猫轻轻一跳，落在了他的小臂上，用冰冷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【叮！恭喜玩家筱沐，成为十三路公交车的“临时检票员”。】
【获得权限：强制遣返。】
【使用条件：用未消散的执念（车票），换取一次离开的资格。】
欧从半空中落了下来，双脚踩在了废墟的烂泥上。他的身影开始变得半透明，就像刚才在隧道里消散的司机一样。
“哥哥，谢谢你。”他仰起头，脸上露出了真正的、灿烂的笑容。他不再伪装，不再装可爱，也没有了怨恨和疯癫，只是一个十六岁的男孩。
“替我把车票收好哦。我……去找我爸爸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朝着深渊上方的那片虚光走去。
筱沐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光里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那张白猫留下的车票，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已经彻底疯掉的年轻女人。
筱沐没有立刻使用车票离开。他看了一眼那片废墟，还有那些被规则碾碎的人皮残骸。
“下一次，就是七天之后了。”
他把手插回兜里，靠着车身，闭上了眼睛。
【主线任务“午夜公交”完成。】
【奖励结算：无。】
【规则亲和度：+10。】
【警告：玩家筱沐，您的灵魂体正遭受未知污染，请尽快返回现实世界。】
【叮，游戏结束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