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刺破了隧道尽头多年的浓雾，带着一种近乎刺眼的温暖。
筱沐站在车厢过道里，看着那束光，一时间没有动。
驾驶座上，司机的虚影和抱着白猫的欧已经彻底消散了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，仿佛那对父女只是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，做了一场长达十年的噩梦，现在终于醒了过来。
“结……结束了？”
座椅底下，那个年轻女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。她那张已经被眼泪和恐惧折磨得毫无血色的脸上，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狂喜。
“光……有光！是出口！我们能出去了！”
她像疯了一样从座位底下爬出来，连滚带爬地冲向车门。
“等一下！”筱沐眉头一皱，刚想伸手拦住她，却因为灵魂附身的后遗症，双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“哧——”
公交车的前门，在感应到隧道口的阳光后，缓缓打开了。
没有满地的尸体，没有诡异的浓雾。门外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沥青马路，路边甚至还有绿化带，微风吹过，树叶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。
外面的世界，是真实的。或者，至少看起来极其真实。
年轻女人连头都没回，直接冲下了车，在阳光下又哭又笑。
车厢里，只剩下了筱沐，以及另外两个一直缩在角落里、侥幸活下来的男玩家。
“我们也走吧。”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咽了口唾沫，试探着迈出了脚步。
筱沐没有立刻跟着下车。他站在原地，深吸了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极致的听觉再次笼罩了整个车厢。
不对。
太安静了。
刚才那段广播、欧的尖啸、女人的哭喊，让他忽略了一个极其致命的细节。
从上车到现在，这辆车根本没有车轮滚动的声音。
没有橡胶摩擦地面的声音，没有引擎的轰鸣声。刚才所谓的“行驶”，更像是整个车厢在空间里进行的一种滑行。
而且，那张贴在司机额头上的车票，并不是因为“治愈”而消散，而是因为……
“规则的进度条，走完了。”筱沐喃喃自语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车窗外。
“滴答。滴答。”
手腕上的电子表再次发出了声音。但这一次，不是倒计时。
【叮，十三路末班车，已完成全部行程。】
【恭喜所有幸存者，成功抵达终点站。】
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筱沐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终点站？
这不是隧道口吗？哪来的终点站？
他猛地转过头，看向前挡风玻璃外的景象。
下一秒，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。
刚才那明媚的阳光、沥青马路、微风吹拂的绿化带，全都在一瞬间如同水波般扭曲、碎裂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死寂的废墟。
公交车的前半截车厢，深深地嵌在了一块巨大的、长满青苔的岩石里。车头严重变形，玻璃碎成了渣。门外根本不是什么马路，而是悬崖。
这里，是雾川市郊外，著名的盘山公路“断魂崖”谷底。
也就是说，这辆车，在十年前，就已经坠崖了。
“啊——！”
刚跑出车门的那个年轻女人，站在悬崖边，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，随后整个人像失去了支撑一样，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。
她没死，但她疯了。
因为在她冲出车门的那一刻，她看到了外面的“真相”——这根本不是什么通关，他们被规则欺骗了。那所谓的阳光和终点站，只是为了骗他们下车的幻觉。
“这就是……隐藏真相。”筱沐扶着座椅，慢慢走下车。
脚下是泥泞的土地和生锈的汽车残骸。车门外没有太阳，只有终年不散的阴霾和刺骨的寒风。
【叮，恭喜玩家筱沐，发现隐藏条件：破灭的终点站。】
【由于您未盲目随从幻象，成功存活。】
两个幸存的男玩家也跟着下了车，看着悬崖和废墟，脸色惨白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地方……”戴眼镜的男人崩溃地抓着头发。
“乘客们，还没有到站哦。”
就在所有人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的时候，一个熟悉的、软糯的声音，在悬崖边缘响了起来。
筱沐猛地回头。
崖边的浓雾中，一个穿着明黄色卫衣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。
是欧。
他依然抱着那只白猫，依然是那副病态而礼貌的微笑，只是此刻，他脸上的笑容不再是甜美的，而是带着一种极度的冰冷和恶意。
“哥哥，你以为，那点小聪明就能让我消失吗？”欧歪着头，蓝色的眼睛空洞洞的，“这里是十三路公交车的‘最终站’，也是我的餐桌。”
“刚才那个幻觉，是用来筛选‘有资格成为猫粮’的乘客的。很遗憾，你们都通过了。”
随着欧的话音落下，崖底的深渊里，发出了无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猫叫。
【警告：终极Boss战开启。】
【剩余存活玩家：3人。】
筱沐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。
他明白了。
这辆永不抵达终点的公交车，确实需要“停下”，但绝对不能以常规的方式停下。刚才拔后视镜、安抚司机，只是走完了第一层规则。
而现在，这辆车撞毁在了崖底。那所谓的“终点站”，实际上是规则制造出来的、用来收割最后一波灵魂的屠宰场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悲情的故事，而是一个死局套着死局的无尽循环。
“滴答。滴答。”
“哥哥，你的呼吸，好像又变急促了呢。”欧在崖边，冲他甜甜地笑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