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，筱沐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。
半空中，欧抱着那只不断抽搐、渗血的白猫，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小孩。他那身明黄色的卫衣在血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极其刺眼，原本甜美礼貌的伪装，此刻被撕得粉碎，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“骗子！全都是骗子！”
欧猛地抬起头，那双原本清澈的蓝眼睛里，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。随着他的情绪彻底失控，车厢两侧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咔”声。
“啪！啪！啪！”
他头顶和衣服上那些可爱的猫咪发卡，一个接一个地炸裂开来。从里面钻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种黑色的烂肉，而是一只只长着倒刺、体型如同成年猎犬般大小的畸形恶猫。
那些怪物猫张开血盆大口，喉咙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，腥臭的粘液滴在座椅上，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大洞。
“哥哥，你为什么要弄疼我的猫！”
欧死死盯着筱沐，声音尖利得仿佛能刺穿耳膜，“我要把你们全吃掉！连骨头都嚼碎！”
十几只巨型恶猫同时发力，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筱沐。
“小猫！”
筱沐吼了一声。不用他多说，小猫已经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他的身体。
【附身接管：成功。】
【物理伤害免疫：开启。】
恶猫的利爪和獠牙结结实实地咬在了筱沐（小猫操控）的胳膊和腿上，甚至咬住了他的脖颈。但诡异的是，没有一滴血流出来，那些足以撕裂钢铁的利齿，就像是咬在了坚不可摧的橡胶上。
“哎哟哟，别咬别咬，痒死了。”
小猫控制着身体，极其嫌弃地甩了甩胳膊，一脚把挂在腿上的恶猫踹飞，然后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。
“老板，这猫太没礼貌了，我不喜欢。交给你了，我歇会儿。”
小猫果断切断了附身，化作幽灵飘到一旁。仅仅支撑了不到十秒钟，筱沐重新接管身体，剧痛和附身的虚弱感瞬间反噬，但他强咬着牙，没有倒下。
他现在的状态，哪怕是一只普通的猫都能挠死他。但他知道，他不能反抗，更不能还手。
“欧！”筱沐半跪在地上，仰起头，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崩溃的男孩，“你仔细看看，那只猫，真的是在痛吗？”
欧愣了一下，低头看向怀里。
那只原本一直在渗血、抽搐的白猫，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惨叫。它额头上的那张人皮车票，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白光。光芒笼罩下，白猫身上的血迹一点点消散，伤口也在慢慢愈合。
更关键的是，白猫的腹部，正发出一阵微弱却平稳的“呼噜呼噜”声。
它不是在痛。它是在被治愈，被那个迟到了十年的父亲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欧停止了哭泣，呆呆地看着怀里的猫，“猫咪……”
“你找错地方了，欧。”筱沐咳嗽了两声，擦掉嘴角的血迹，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，“你一直以为，这辆车是带你回家的。但实际上，这辆车，是困住你们兄妹俩的坟墓。”
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“你记得十年前的事吗？”筱沐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叫欧小雨，对吧？你爸爸是个公交司机。”
欧茫然地眨了眨眼睛。他的记忆，早就被这无尽的循环和怪谈规则搅成了一团浆糊。他只知道自己要等爸爸，要带着猫一起等爸爸。
“爸爸……”欧喃喃着。
驾驶座上，那个半透明的制服虚影再次凝实了几分。他红着眼眶，想要伸手去触摸欧，却因为规则的限制，死死卡在驾驶台上，无法离开半步。
“你爸爸当年为了找你，疲劳驾驶，连人带车冲进了隧道。”筱沐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，陈述着极其残忍的真相，“你们早就死在那一年的车祸里了。”
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。那些原本狂暴的恶猫，也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，呆滞地停在原地。
欧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苍白的手，又看了看周围锈迹斑斑、沾满血迹的车厢。
“我……死了？”
“是。”筱沐深吸了一口气，“但你爸爸的执念太深了。他觉得自己没找到你，所以他的灵魂把你们困在了这辆车里，日复一日地循环。他变成了干尸，你变成了检票员。”
“我不信！你骗我！”欧突然尖叫起来，原本平复的情绪再次剧烈波动，车厢的温度再次骤降。
“如果我不信，那你解释一下，为什么你连一滴属于活人的体温都没有？”筱沐毫不退让地反问。
欧僵住了。
他摸着自己的脸，摸着自己的身体，没有一丝温度。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否有呼吸。
【叮，警告：副本Boss情绪处于崩溃边缘，空间即将解体。请立刻采取行动。】
系统的机械音在筱沐脑海中炸响。如果空间解体，所有人都得死。
“欧！”筱沐猛地站起身，大声喊道。
欧被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，下意识地看向他。
“你爸爸一直在这里。”筱沐指着驾驶座上的虚影，“他被困在座位上，只是想看你一眼。你天天在他耳边查票，却从来没有仔细回头看看他。”
欧顺着筱沐的手指，缓缓转过头。
透过那层半透明的雾气和干瘪的皮肤，他看到了一张布满泪痕的脸。那个男人正用尽全力，对着他笑，嘴唇蠕动着，无声地发出几个字：
“小雨……别怕，爸爸在。”
欧的眼泪，瞬间决堤。
“爸爸……”
他抱着白猫，像个炮弹一样，朝着驾驶座扑了过去。这一次，没有血腥的绞杀，没有恐怖的规则判定，只有一场迟到了十年的拥抱。
当欧那虚幻的身体，撞进司机虚影怀里的那一刻，那张贴在白猫头上的人皮车票，突然化作点点星芒，飘散在空气中。
【检测到执念消散。】
【通关条件已达成：唤醒司机。】
随着车票的消散，整个车厢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。那些恶猫化作飞灰，原本血红色的灯光开始逐渐变暗。
“哥哥。”
在光芒彻底消失前，欧转过头，看向满身狼狈的筱沐。他那张清秀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不属于怪物的、释然的笑容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吱——”
公交车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，车身向前猛地一倾，随后彻底停滞。
车窗外的浓雾散尽，一束极其刺眼的阳光，从前方破旧的隧道口照了进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