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长着司机人脸的蜘蛛怪物，倒挂在车顶，嘴里滴落着绿色的黏液。八条干瘪的人腿像蜘蛛腿一样在车顶划动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直逼最后一排。
“小猫，附身我，替我去。”
筱沐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。他赌了一把。赌那个系统面板上说的“无视一切污染与伤害”不是一句空话。
“收到！老板，这具身体借我用用哈。”
小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。下一秒，筱沐只觉得脊背一凉，仿佛有什么极其冰冷的东西钻进了他的四肢百骸。原本属于他自己的意识，被挤到了一个旁观者的视角。
而他的身体，动了。
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，那个原本应该因为恐惧而僵硬的银发青年，突然极其慵懒地伸了个懒腰，顺带扭了扭脖子，发出一阵“咔咔”的清脆响声。
面对那只已经扑到面前的蜘蛛怪物，筱沐——或者说“小猫”，连躲都没躲。
“噗嗤！”
八条干瘪的人腿，结结实实地刺穿了他的肩膀和胸口。鲜血瞬间染红了深色的卫衣。
“啊——！”躲在座位底下的年轻女人看到这一幕，发出了绝望的尖叫。
然而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被刺穿的筱沐，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。小猫甚至歪了歪头，用那双半耷拉的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怪物脸，打了个哈欠。
“老板，这东西长得真丑啊。”小猫用筱沐的嘴嘟囔了一句。
蜘蛛怪物似乎也愣住了。它的毒液和物理攻击，在这个人类身上仿佛泥牛入海。它没有看到预期的痛苦，也没有闻到恐惧的味道。
还没等怪物反应过来，小猫控制着身体，直接抬起手，一把抓住了那怪物脸上的干瘪头皮，像扯一块破布一样，硬生生把它从车顶上薅了下来。
【宿主身体承受伤害：0。异常状态：无。】
视网膜面板上的系统提示疯狂闪烁，但此刻主导身体的是小猫，他根本不看。
小猫拎着那个疯狂挣扎的蜘蛛头，大步流星地朝着驾驶室走去。他无视了车厢里弥漫的致命毒雾，无视了脚下蠕动的血肉触手，就这么直挺挺地走过了大半个车厢。
而站在阴影里的欧，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。
他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死死盯着走过来的“筱沐”，抱着白猫的手微微收紧：“怎么可能……规则对他没有用？”
小猫走到驾驶室旁，没有理会半空中飘着的欧，一把抓住驾驶台上那个还在缓缓转动的后视镜。
“老板说了，把这玩意儿掰下来。”
小猫咧嘴笑了一下，随后手腕猛地发力。
“嘎吱——”
金属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。后视镜连带着一截生锈的铁管，被硬生生扯断。
就在后视镜离开驾驶台的瞬间，那具一直坐在驾驶座上的干尸司机，瞬间化作漫天飞灰。失去方向的头颅怪物也发出凄厉的惨叫，化作一滩黑水。
“不——！”
欧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厉啸，清秀的面容开始扭曲。他头顶的猫咪发卡化作黑色的肉块，似乎准备发动更恐怖的规则。
【警告：宿主身体过载，灵魂排斥反应强烈，即将强制退出附身状态。】
“啧，时间到了。”小猫撇了撇嘴，从筱沐的身体里抽离了出来，重新化作一个只有筱沐能看到的幽灵，飘在半空中，“老板，接下来交给你了。我好累，先睡会儿……”
说完，他打了个哈欠，直接钻进了筱沐的身体里（灵魂态休眠）。
而重新接管身体的筱沐，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“噗——”
他双腿一软，单膝跪在地上，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驾驶台上。
灵魂附身的反噬来了。全身上下仿佛被抽干了力气，每一块肌肉都在悲鸣，尤其是刚才被怪物刺穿的地方，虽然伤口在附身的瞬间被规则强制愈合了，但那种骨肉撕裂的余韵依然在疯狂折磨他的神经。
“咳、咳咳……”筱沐强撑着抬起头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。
他以为拔掉后视镜，这辆车就会停下。
然而，没有。
“哐当！”
车身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，随后，前方的隧道变得更加深邃，浓雾如同实质般包裹着车身。引擎的轰鸣声不仅没有停下，反而变得更加沉闷、更加疯狂。
车窗外的无面白脸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无数把脸贴在玻璃上、死死盯着车厢内的扭曲人影。
“哎呀呀，哥哥，你以为拔掉那个破镜子，就能下车了吗？”
欧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，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。他重新飘到了半空中，那张原本暴怒的脸再次恢复了令人发毛的甜美微笑。
“十三路公交车，一旦发车，就永远没有终点站哦。”
欧抱着白猫，悬停在筱沐面前，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：
“你破坏了我的检票规则，作为惩罚……接下来的路程，你们要永远、永远地陪我坐下去啦。”
筱沐看着窗外死循环的隧道，听着那根本没有车轮摩擦地面的“滑行”声，瞳孔微缩。
车厢里，那个年轻女人已经彻底崩溃了，瘫在地上不停地哭。
筱沐撑着驾驶座，缓缓站起来。他放弃了去踩刹车——因为刹车踏板早就锈死了。
拔掉后视镜只是解决了“即死规则”。
但这辆车的核心困局，现在才真正暴露出来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半空中的欧，强行压下肺里的血腥味。
既然拔掉阵眼车也停不下来，那就说明，通关的条件根本不是“破坏”，而是另外的东西。
“既然没有终点，”筱沐咳嗽了两声，盯着欧的眼睛，“那这辆车，当年到底要去哪？”
欧脸上的笑容，在听到这句话时，极其罕见地僵滞了一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