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，在雪白的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苏建国睁开眼，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，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
昨夜里模模糊糊的记忆涌上心头——那个年轻人坐在床边帮他擦身的身影，时不时掖被角的轻柔动作，还有那杯半夜端来的温水。他偏过头，沈衍之不在病房里。心里刚涌起一丝空落落的情绪，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“叔叔，您醒了？”沈衍之手里端着一碗粥，轻轻放在床头柜上，“我刚才去食堂打的，您趁热喝。”
苏建国看着这个年轻人熬得通红的眼睛，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爸，您醒了！”苏晚棠从走廊匆匆赶来，手里还拿着刚买的早餐。她看了沈衍之一眼，眼里满是感激。那眼神看得沈衍之心里一暖，觉得一夜没睡也值了。
周桂芳跟在后面，手里拎着保温桶：“建国，你感觉怎么样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“没事了。”苏建国的声音还有些沙哑，“就是有点饿。”
“那快喝粥。”沈衍之把粥端过来，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，然后递到苏建国嘴边。
这个动作让苏建国愣住了。从女儿小时候开始，他就不是一个会照顾人的父亲，忙于工作忽略了家庭，妻子临终前他都没能赶回去。此刻，一个年轻男人就这样自然地喂他喝粥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。他自己都记不清，有多少年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苏建国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，就着勺子喝了一口粥。粥是白粥，清淡爽口，正好符合他现在的胃口。
病房里安静极了，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。周桂芳站在女儿身边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苏晚棠看着父亲配合地喝着粥，眼眶不自觉地红了。她转头看了沈衍之一眼，那眼神里有感激，有心疼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一碗粥喝完，苏建国的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。他靠在床头，目光落在沈衍之身上，打量了这个年轻人半天。对方穿着皱巴巴的军装，头发有些凌乱，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，显然是熬了一夜没来得及收拾。
“你一夜没睡？”他问。
“睡不着，担心您的身体。”沈衍之如实回答。
苏建国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这个问题让沈衍之愣了一下。他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因为您是晚棠的父亲。因为我想让您知道，我是真的想和晚棠在一起，不是随便玩玩。”
苏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突然叹了口气：“你坐下吧，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沈衍之依言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腰板挺得笔直，像是在接受首长检阅。
“年轻人，”苏建国缓缓开口，“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。这几天，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。”
“叔叔……”沈衍之想要说什么，却被苏建国抬手制止了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苏建国的声音有些疲惫，但很坚定，“我承认，之前是我看走眼了。我总觉得你配不上晚棠，觉得你是农村出来的，家里条件不好，怕我女儿跟着你吃苦。但是这几天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柔和起来：“这几天我看到了。你对晚棠的心意，我看到了。你对我的照顾，我也看到了。小子，你是个爷们。”
沈衍之听到这话，心里猛地一紧。他没想到这个倔强的老丈人会在这个时候松口。这些天来的委屈、压力、担忧，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值得。
“叔叔，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别说话，让我说完。”苏建国摆摆手，“我把女儿交给你，你要是对她不好，我饶不了你！”
这句话一出，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。周桂芳激动得眼眶都红了，苏晚棠更是直接哭了出来。
“爸……”她扑到父亲床边，声音哽咽，“谢谢您……”
“别哭别哭，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。”苏建国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脑袋，眼里满是宠溺，“是爸不对，爸不该干涉你的选择。只要你幸福，爸就满足了。”
苏晚棠摇着头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这段时间的委屈、压力、担忧，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泪水。她就知道，父亲终究是爱她的，只是不会表达而已。
沈衍之看着这一幕，眼眶也微微泛红。他站起身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：“叔叔请放心，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晚棠，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！”
“好，好……”苏建国点点头，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。
周桂芳在旁边擦着眼泪，嘴里念叨着：“这就好了，这就好了……”
上午十点，医生来查房，确认苏建国已经没什么大碍，可以出院了。沈衍之忙前忙后地办手续，收拾东西，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。期间还接到陈北川的电话，询问老丈人的情况，沈衍之只说了一句“搞定了”，就把陈北川激动得在电话那头哇哇乱叫。
回家的路上，苏建国坐在车里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，突然开口：“衍之啊，你今天有空吗？”
“有空，叔叔有什么事？”沈衍之一边开车一边问。
“今天两家一起吃顿饭吧。”苏建国说，“你爸不是在云城吗？把他也叫上，我们正式见个面。”
沈衍之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露出喜色：“好，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。”
电话那头，沈大山正在出租屋里看电视，接到儿子的电话听说亲家要见他，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：“好、好，我马上过去。那个……要不要穿新衣服？”
“爸，您穿您最好的那件衬衫就行。”沈衍之笑着说，“对了，记得把您那个皮带系上精神点。”
“臭小子，还指挥起你老子来了。”沈大山笑骂了一句，但声音里满是笑意。
当天晚上，云城最好的饭店包厢里，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。
沈大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，双手不安地搓着裤腿。他这辈子还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，浑身上下都不自在。苏建国则穿着周桂芳准备的便装，看起来精神矍铄。两个老头子面对面坐着，一开始都有点尴尬。
“亲家公是吧？”最终还是苏建国先开口，端起酒杯，“我敬你一杯，养了个好儿子。”
沈大山赶紧端起酒杯，手忙脚乱地碰了一下：“不敢当不敢当……衍之这孩子打小就听话让您费心了……”
两人碰了一杯酒，气氛慢慢活络起来。酒过三巡，两个老头子的话匣子都打开了，从年轻时的往事聊到部队里的趣事，从儿子聊到国家大事，越聊越投机，到后来居然称兄道弟起来了。
“你是不知道，这小子小时候有多调皮。”沈大山喝高了，说话舌头都有点大，“爬树掏鸟蛋，下河摸鱼，什么坏事都干过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说？”苏建国也喝得面色红润，“衍之那是随你，年轻时候我也一样。我老婆那时候没少跟我生气。”
两个老头子相视大笑，周桂芳和苏晚棠坐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眼里都满是笑意。
沈衍之坐在苏晚棠旁边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：“没想到我爸和你爸这么聊得来。”
“我也没想到。”苏晚棠靠在他肩上，轻声说，“这一天，我等了好久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沈衍之把她耳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，眼里满是温柔。
饭吃到一半，林诗雨和陈北川也来了。陈北川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喊：“哟，这么热闹呢？恭喜恭喜啊！”林诗雨则挽着陈北川的胳膊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叔叔阿姨好，我们来凑个热闹，不介意吧？”
“不介意不介意，人多热闹。”周桂芳笑着说，起身给他们加座。
陈北川坐在沈衍之旁边，悄悄朝他竖了个大拇指：“行啊哥们，终于搞定了老丈人。”
“别说话，吃你的饭。”沈衍之夹了一筷子菜塞进他嘴里。
林诗雨则拉着苏晚棠的手，两人窃窃私语着什么，时不时发出笑声。苏晚棠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，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。
饭后，沈衍之送苏晚棠回家。两个人沿着小区里的林荫道慢慢走着，十指相扣，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晚风轻轻吹过，带来夜来香的香气。
“衍之，”苏晚棠突然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沈衍之，眼里闪着光，“我们结婚吧。”
沈衍之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，声音温柔：“好，我们结婚。”
苏晚棠靠进他怀里，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。沈衍之也抱住了她，下巴搁在她头顶，嘴角带着笑。
夜空繁星点点，明天又是个好天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