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，苏家客厅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。
苏建国该吃吃，该喝喝，该看新闻看新闻，就是不跟女儿说一句话。周桂芳在中间急得不行，私下劝了丈夫好几回，每次都被他用眼神瞪回来。那种眼神的意思很明显：妇道人家少管闲事。
苏晚棠 тоже绷着。她从小就被父亲管习惯了，知道老头子的脾气——你越是示弱，他越是来劲。所以她该上班上班，该吃饭吃饭，只是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，盯着天花板发呆，脑子里全是沈衍之发来的那条消息。
“到家了吗？你爸怎么说？”
她始终没回。
第四天早上，周桂芳做了顿丰盛的早餐，试图缓和气氛。她把粥盛好，放在父女俩面前，又把油条切成小段，摆得整整齐齐。
“都吃饭吧。”她小心翼翼地说，“有什么事好好商量，别总是僵着。”
苏建国哼了一声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头也不抬。
苏晚棠夹了一根油条，咬了一口，觉得味同嚼蜡。
“晚棠啊，”周桂芳见丈夫不说话，只好自己开口，“你爸他就是那个脾气倔，其实心里不是真的反对你们。你说说，沈衍之那孩子哪儿不好？长得端正，又有本事，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……”
“妈，”苏晚棠放下油条，“您别说了。这事我自己会处理。”
“你处理？你怎么处理？”苏建国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“你要是非要跟他在一起，就别认我这个爸。这是处理？”
“爸，您能不能不讲理？”苏晚棠也火了，“我从小到大，您什么时候支持过我的决定？我学飞行，您反对；我当队长，您反对；现在我找对象，您还反对。您到底想要我怎么样？”
“我想要你怎么样？”苏建国把碗往桌上一放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我想要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人，过安稳日子，不行吗？你看看你找的那个沈衍之，农村出来的，家里什么条件？你跟着他，以后有苦头吃！”
“农村人怎么了？他凭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，比那些靠家里关系的富二代强一百倍！”苏晚棠站起来，声音也提高了，“您当年也是农村出来的，怎么，现在发达了，就嫌贫爱富了？”
“你！”苏建国气得脸都红了，伸手指着女儿，“你”了个半天，最后一甩手，起身回了卧室，重重地关上门。
周桂芳在旁边看得着急，想要劝阻，但父女俩都正在气头上，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苏晚棠站在原地，眼眶红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把眼泪憋回去，然后转身出了门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，卧室里的苏建国透过门缝看着女儿的背影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情况没有任何好转。苏建国依然板着脸，苏晚棠依然我行我素，母女俩之间的对话也越来越少。周桂芳急得嘴角都起了泡，私下里给沈衍之发了条消息，把家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。
沈衍之收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特战队基地的训练场上。他看完消息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把手里的训练记录本递给陈北川。
“怎么了？”陈北川察觉到他的异常。
“老丈人不同意。”沈衍之淡淡地说。
“啊？”陈北川愣了一下，“不是说已经通过考核了吗？”
“这次是亲爹。”沈衍之把手机收起来，“亲爹比老丈人难搞定。”
陈北川挠挠头：“那你想怎么办？”
沈衍之没有回答，只是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。那里有几架战斗机正在训练，拉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。
他知道，这事不能拖。拖得越久，苏晚棠夹在中间越难受。
第二天是周末。沈衍之一大早就起来了，换上最干净的一套军装，又去超市买了不少礼品——烟酒茶叶营养品，整整两大袋子。结账的时候，收银员看了他好几眼，估计是没见过买这么多东西还穿军装的。
打车到苏家门口，沈衍之整理了一下衣领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按响了门铃。
开门的是周桂芳。她看到沈衍之，先是一愣，然后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：“哎呀，衍之来了！快进来快进来！”
“阿姨好。”沈衍之礼貌地点头，提着东西进了门。
客厅里，苏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。听到动静，他抬起头，看到是沈衍之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他的语气很冷淡。
“叔叔，我来看看您和阿姨。”沈衍之把礼品放在茶几上，“上次来得匆忙，也没带什么东西。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……”
“谁让你带东西了？”苏建国放下报纸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拿走拿走，我们家不收礼。”
“爸！”周桂芳在旁边急得直拽丈夫的袖子，“衍之是客人，你这是干什么？”
“客人？他算哪门子客人？”苏建国的声音提高了，“我同意他来了吗？未经允许就上门，这就是你们的教养？”
沈衍之站在原地，脸色平静，但握着袋子的手紧了紧。他知道老丈人在故意刁难他，但他不能生气，不能退缩。
“叔叔，我知道您对我有看法。”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，“但是我对晚棠是真心的，请您给我一个机会，让我证明自己……”
“证明？你拿什么证明？”苏建国站起来，走到沈衍之面前，“你知道我女儿是什么人吗？她是空军上校，是天鹰的飞行队长！你呢？你有什么？你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，也配得上她？”
“我配不配得上，不是您说了算的。”沈衍之的声音依然平静，但眼神变得坚定，“我会用行动证明，我对她的爱不比任何人少。”
“行动？你的行动就是买这些东西？以为送点礼就能收买我？”苏建国冷笑一声，“告诉你，没用！你要是识相的，就赶紧离开我女儿，别再纠缠她！”
“爸！”周桂芳实在听不下去了，“你怎么能这么说？衍之他……”
“你别说话！”苏建国打断妻子，然后指着门口对沈衍之说，“你给我出去！现在就出去！以后不许再来我家！”
沈衍之看着眼前这个愤怒的老人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他知道，苏建国不是真的讨厌他，只是舍不得女儿。这种心情，他能理解。
但是理解归理解，他不会放弃。
“叔叔，我尊重您是长辈，所以今天不跟您争。”沈衍之后退一步，“但是我不会放弃。晚棠是我认定的人，我会用我的方式证明给您看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打开门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苏建国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离开。按照他的预想，对方应该会据理力争，或者低声下气地哀求才对。
但沈衍之没有。他走得干脆利落，仿佛早有准备。
周桂芳看着丈夫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老头子，你这是何苦呢？”
苏建国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坐回沙发上，重新拿起报纸。但看了半天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从苏家出来，沈衍之站在楼下，抬头看着那扇紧紧关闭的窗户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他知道，老丈人这一关没那么容易过。但是他不会放弃，因为苏晚棠值得他付出一切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陈北川发来的消息：“怎么样？老丈人搞定没？”
沈衍之苦笑着回了一条：“没，连门都没让进。”
“我靠，这么难搞？”陈北川回复，“那你想怎么办？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吧？”
“先回去再说。”沈衍之收起手机，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当天晚上，沈衍之把这件事告诉了陈北川。两人在基地附近的小饭馆里，要了几瓶啤酒，边喝边聊。
“哥们，你不能总是被动挨打啊。”陈北川给他倒了一杯酒，“你得主动出击，让老丈人看到你的诚意和能力。”
沈衍之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：“诚意？我已经把心都掏出来了。能力？我在部队立过的功，受过的伤，哪一样不是拿命拼的？他看不到，我能怎么办？”
“那是你没让他看到。”陈北川摇摇头，“你得让他近距离接触你，了解你这个人。光送礼没用，你得让他看到你的为人处世，看到你对晚棠的好，看到你作为一个军人的担当。”
沈衍之沉默了。他在想，该怎么做，才能打动那个倔强的老丈人呢？
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，沈衍之的手机突然响了。他拿出来一看，是周桂芳发来的消息，只有短短几个字：
“你爸生病住院了。”
沈衍之愣了一下，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怎么了？”陈北川被他吓了一跳。
“老丈人住院了。”沈衍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，“我得去医院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！”陈北川拿起外套跟上。
两人打车赶到医院的时候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病房里，苏建国躺在床上，面色苍白，手上打着点滴。周桂芳坐在床边，眼睛红红的，显然哭过。苏晚棠站在窗边，背对着门口，肩膀微微抖动。
听到开门声，她转过身，看到是沈衍之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，声音哽咽，“我爸他……医生说是突发性高血压，加上情绪激动导致的昏厥……都怪我，如果不是因为我跟他吵架，他也不会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沈衍之紧紧抱着她，声音温柔，“这不是你的错。叔叔会没事的，别担心。”
病房里，周桂芳看着相拥的两人，欲言又止。苏建国还在昏睡中，醒来之后会是什么态度，谁也不知道。
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这一次，苏晚棠不得不再次面对这个艰难的选择。一边是生病的父亲，一边是深爱的男人，她该怎么办？
窗外，夜色深沉，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显得格外冷清。
第四卷：风雨同舟
第91章 病房里的转折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