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机降落在基地停机坪时，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机场。
苏晚棠被沈衍之扶着走下飞机，她的腿还有些软，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。医疗队的人原本想让她直接去医务室，但她坚持要先回宿舍换身衣服。
“真的不用去检查一下？”沈衍之皱着眉头看她苍白的脸色。
“就是一点擦伤，早就好了。”她活动了一下肩膀示意自己没事，“倒是你，身上还有伤呢。”
“小伤。”他简短地回答。
两人并肩往宿舍区走去，沿途遇到不少士兵，大家都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他们。有几个年轻的小战士甚至偷偷掏出手机想拍照，被沈衍之一个眼神扫过去，立刻缩着脖子跑远了。
苏晚棠忍不住笑了：“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凶？”
“正经事。”他目不斜视，“走吧，首长要见我们。”
赵德明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三层，两人敲门进去的时候，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。听到敲门声，他抬起头，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几秒，然后示意他们坐下。
“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。”赵德明开门见山，“武装分子全部落网，无一人漏网。上级对你们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评价。”
苏晚棠和沈衍之对视一眼，都没有说话。
“尤其是你，苏晚棠。”赵德明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，“违抗命令的事我可以不追究，但下不为例。”
“是，首长。”她立正坐好。
赵德明又转向沈衍之：“你也是，下次不许再冲动。如果不是你非要亲自去救她，当时的情况可能会更糟。”
沈衍之抿了抿嘴唇：“首长，我做不到看着她出事而无动于衷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赵德明叹了口气：“你们啊……”他摇了摇头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“这是上级刚下达的通知。你们公开恋情的事，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，决定不再追究。”
苏晚棠愣了一下：“真的？”
“但是有条件。”赵德明表情严肃，“第一，你们必须以事业为重，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影响工作。第二，如果出现问题，双方必须主动向组织汇报。第三，考察期延长到半年，半年内如果有任何违规行为，立刻严肃处理。”
“是，首长！”两人同时敬礼。
赵德明看着他们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语气缓和了一些：“说实话，我很欣赏你们。这次任务中，你们配合得很默契，这种默契不是装出来的，是真刀真枪战场上培养出来的。军队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搭档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：“我年轻的时候，也曾经有过喜欢的人。但当时的我选择了事业，后来后悔了一辈子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两人，“所以我不希望你们重蹈我的覆辙。但我也希望你们明白，既然选择了在一起，就要对彼此负责，对这身军装负责。”
“明白。”沈衍之和苏晚棠异口同声。
从办公室里走出来，苏晚棠长长的松了一口气。她看着沈衍之，突然笑了：“看来，我们通过了考验。”
沈衍之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，让她感到无比安心。
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两人就这样手牵手走着，谁也没有说话，但气氛却异常的温馨。
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，苏晚棠赶紧想抽回手，却被沈衍之握得更紧了。她抬头瞪了他一眼，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目视前方。
“哟，这是谁啊？”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两人同时回头，看到林诗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尽头，正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他们。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，显然是刚从办公室出来。
苏晚棠的脸一下子红了，想要挣脱沈衍之的手，却发现他握得更紧了。
林诗雨走近了，上下打量着两人，目光最后停留在他们交握的手上：“哟，这是在一起了呢？恭喜恭喜！”
“谢谢。”沈衍之语气平静。
苏晚棠瞪了他一眼，但他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，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。
林诗雨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，突然笑得更加暧昧了：“我说怎么刚才找不到你呢，原来是……嘿嘿，你们继续，我什么都没看见！”
她说完就要走，却被苏晚棠叫住了：“林诗雨！你给我站住！”
“干嘛？”林诗雨转过身，一本正经地问，“还有什么指示吗，苏上校？”
“你……”苏晚棠一时语塞。
沈衍之看了林诗雨一眼：“你先去吧，我跟晚棠还有事要谈。”
“好好好，我不打扰你们了！”林诗雨笑着摆摆手，临走前还不忘对苏晚棠挤了挤眼睛，“有空请我吃饭啊！”
看着林诗雨一蹦一跳地离开，苏晚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她就是这样，你別在意。”
“不会。”沈衍之握住她的手紧了紧，“走吧，回宿舍休息一会儿。你今天太累了。”
两人刚走了两步，沈衍之的口袋里突然传出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。他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屏幕，脸色微微变了。
苏晚棠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，立刻紧张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沈衍之挂了电话，声音有些复杂：“我爸要来云城看我。”
苏晚棠愣了一下：“啊？什么时候？”
“明天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还要见你。”
苏晚棠瞬间紧张了起来：“见我？那……那我需要准备什么？你爸喜欢什么？我穿军装还是穿便装？他会不会不喜欢我？”
看着向来冷静的苏上校突然变得手足无措，沈衍之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不用紧张，他一定会喜欢你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她还是有些不安。
“因为我喜欢。”他简短地说，然后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，“走吧，先回去休息。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”
走了几步，苏晚棠突然停下脚步：“等等，你爸……他知道我是个飞行员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他知道我们是一个在地面一个在天上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他知道……”
“晚棠。”沈衍之打断她的话，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，“我爸是个农民，没读过什么书。但他是个明白人。他会喜欢你的，因为你是你。”
苏晚棠看着他深邃的眼睛，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。她知道沈衍之和他父亲的关系有些复杂，这些年他忙于工作，很少回家陪伴父亲。现在父亲突然要来云城，还要见她，这意味着什么，她心里很清楚。
“那我明天穿便装吧。”她想了想说，“军装太严肃了，我怕他觉得我有距离感。”
“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沈衍之淡淡地说。
苏晚棠白了他一眼：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？”
“实话。”他握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，“走吧，先回去。你今天差点把我吓死，现在该轮到你补偿我了。”
“补偿什么？”她有些不解。
“陪我吃饭。”他看了她一眼，“我还没吃午饭。”
“你这个人怎么这样……”她嘴上抱怨着，但脚步却跟着他往食堂的方向走去。
食堂里没什么人，这个点已经过了饭点。沈衍之打好两份饭，端到苏晚棠面前坐下。
“快吃吧。”他把筷子递给她，“你喜欢的红烧肉。”
苏晚棠看着碗里的红烧肉，眼眶突然有些红了。她想起上次执行任务前，也是这样的场景。那时候她还在想，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，现在却觉得，能和他一起吃饭，已经是最幸福的事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注意到她的异常，沈衍之抬起头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摇摇头，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，“就是觉得……一切都像做梦一样。”
沈衍之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：“不是梦。是我不好，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
苏晚棠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吃完饭，两人并肩走出食堂。阳光正好，微风不燥，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士兵们口号的声音，充满了生机与希望。
“沈衍之。”苏晚棠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她看着远处，声音很轻，“谢谢你来找我。”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。这个动作笨拙而生硬，却让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。
远处，天空中有几架战斗机划过，留下长长的尾迹。苏晚棠仰头看着那些飞机，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飞上蓝天时的情景。那时候她以为，那就是自由的味道。现在她明白了，真正的自由不是独自翱翔，而是有人陪你一起飞。
“明天见你爸，我需要买点什么吗？”她突然问。
“不用。”
“那怎么行？第一次见面，总不能空着手吧？”
“我爸不喜欢那些虚的。”
“那他喜欢什么？”
“……你。”
苏晚棠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他：“你在敷衍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沈衍之的表情很认真，“他真的会喜欢你的。相信我。”
看着他坚定的眼神，苏晚棠心里的不安奇迹般地消散了。她点点头，主动握住他的手：“好，我相信你。”
两人就这样手牵手在基地里走着，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，陈北川正好从训练场回来，看到这一幕，立刻识趣地绕路走开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苏晚棠就起来了。她在宿舍里翻箱倒柜，找出了自己唯一一套便装——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。这是她去年买的，一直没机会穿。
“对镜贴花黄”，她在心里自嘲了一句，然后开始收拾自己。
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，眉毛画得浓淡适宜，口红涂得恰到好处。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，少了几分飞行队长的凌厉，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亲切。
“这样应该可以了吧？”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来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打开门。
沈衍之站在门外，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穿便装的样子，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他问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。
“嗯。”她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衣角，“怎么样？”
“好看。”他简短地说，然后伸出手，“走吧，我爸已经到了。”
两人并肩往基地大门走去，远远地，苏晚棠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，背有些驼，皮肤黝黑，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。正是沈衍之的父亲，沈大山。
走到近前，沈衍之喊了一声：“爸。”
沈大山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泛起光彩。他看着儿子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字：“好，好……”
目光随后落在苏晚棠身上，打量了几秒，然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：“这就是……晚棠吧？”
“叔叔好！”苏晚棠立正鞠躬，动作标准得像在部队汇报工作，“初次见面，我是苏晚棠。”
沈大山被她突如其来的正式举动弄得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加灿烂了：“好，好……进屋说吧，别在外面站着。”
一行三人往基地招待所走去。沈大山走在前面，不时回头看看苏晚棠，眼神里满是满意。
到了招待所，沈衍之去倒水，苏晚棠和沈大山面对面坐着，气氛有些尴尬。
“叔叔，您喝水。”苏晚棠递过水杯，声音有些紧张。
“谢谢，谢谢……”沈大山接过水杯，双手有些发抖。他看着苏晚棠，犹豫了一会儿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，塞进她手里，“这是我的一点心意，你收下。”
苏晚棠愣住了，下意识地看向沈衍之。沈衍之点点头，她才接过红包：“谢谢叔叔。”
“应该的，应该的……”沈大山搓着手，突然想起什么，又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，“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，你尝尝……”
袋子里装着晒干的红薯条、腌制的咸菜，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苏晚棠看着这些东西，眼眶突然有些红了。她想起自己的父亲，虽然严厉，但每次她回家，也会准备一堆好吃的。
“谢谢叔叔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我很喜欢。”
沈大山摆摆手，憨笑着说：“喜欢就好，喜欢就好……”
这时，沈衍之端着一杯水走过来，在苏晚棠身边坐下。他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粗糙的双手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。这些年，他忙于工作，很少回家陪伴父亲。现在父亲老了，却还千里迢迢来看他，只为见他一面，还有……见见他的女朋友。
“爸，”沈衍之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让您操心了。”
沈大山看着儿子，眼眶也红了。他摆摆手：“不操心，不操心……你能找到这么好的人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……”
三个人就这样坐着，聊着家常，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沈大山讲起了老家的事，讲起了地里的收成，讲起了村里发生的变化。苏晚棠认真地听着，不时插话问几句，逗得沈大山哈哈大笑。
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。沈衍之起身要去食堂打饭，却被沈大山拦住了：“别去食堂了，我来做吧，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“您会做饭？”苏晚棠有些惊讶。
“那当然！”沈大山得意地说，“衍之从小就是吃我做的饭长大的。今天让你们尝尝我的拿手菜，红烧肉！”
一个小时后，招待所的小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。沈大山系着围裙，在灶台前忙得不可开交。沈衍之和苏晚棠想帮忙，却被赶到了一边。
“你们去坐着，马上就好！”沈大山挥着锅铲说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只好乖乖坐在餐桌等。不一会儿，沈大山端着一盘红烧肉走出来，后面还跟着几盘卖相不错的家常菜。
“快尝尝！”他热情地招呼着。
苏晚棠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，眼睛立刻亮了：“好吃！叔叔，您手艺真好！”
“那是！”沈大山得意地说，随即又叹了口气，“可惜衍之这孩子从小就挑食，挑食的孩子长不高……”
沈衍之无奈地看了父亲一眼：“爸，我现在已经很高了。”
“高什么高？当年让你多吃点你不听，现在后悔了吧？”沈大山瞪着眼睛说。
苏晚棠忍不住笑了。她发现，沈大山虽然话不多，但一旦打开话匣子，就絮絮叨叨说个不停。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，心里涌起一股亲切感。
吃完饭，沈大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，塞进沈衍之手里：“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钱，一共五万块。你拿着，给晚棠买点东西……”
“爸，我不能要……”沈衍之推辞道。
“拿着！”沈大山硬是把存折塞进他手里，“这是我给儿媳的见面礼，你敢不要？”
话都说到这个份上，沈衍之和苏晚棠对视一眼，只好收下了。
临走的时候，沈大山拉着苏晚棠的手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：“晚棠啊，我把衍之交给你了。这孩子从小就命苦，性格又倔，你多担待担待……”
“叔叔，您放心，我会照顾好他的。”苏晚棠认真地说。
“好，好……”沈大山点点头，又转向沈衍生，声音突然低了下去，“儿子，是爸没用，这些年让你受苦了……”
沈衍生一把抱住父亲，声音也有些哽咽：“爸，您别这么说。没有您，就没有我的今天……”
父子俩就这样抱在一起，苏晚棠站在旁边看着，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。她突然明白了，为什么沈衍生总是沉默寡言，为什么他从不轻易表露感情——因为他把所有的话都藏在心里，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家人。
送走沈大山，沈衍生和苏晚棠并肩往回走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脚步声。
“你爸真好。”苏晚棠突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沈衍生应了一声，声音有些闷闷的。
“他很爱你，只是不会说而已。”她握住他的手，“就像你一样。”
沈衍生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她，眼神复杂难辨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开口，声音低沉而温柔：“谢谢你愿意接受他。”
“他是你爸，就是我爸妈。”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，然后笑着跑开了，“走吧，回去了！”
看着她跑远的背影，沈衍生愣了一下，随即勾起嘴角笑了。他加快脚步追上去，一把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。
远处，夕阳一点点落下，将天空染成橘红色。两人就这样手牵手走着，谁也没有说话，但彼此的心却从未如此靠近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