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跟了林恪三天。
这三天里，她看着他早上七点二十出门，挤永远挤不上的地铁，在写字楼里改方案改到晚上九点，然后加班到十一点，再一个人走回家。他的生活和她记忆中完全不同——以前的林恪会反抗、会愤怒、会为了理想不顾一切。现在的他，只关心这个月的房租能不能按时交，老板会不会裁员，明天早餐吃什么。
她很难过。
但不后悔。让他忘记，是她能给他的最好的礼物。自由比爱情更重要——虽然她自己做不到。
第三天晚上，她准备离开。打算回到现实世界，继续自己的生活。然后她听到有人叫她。
“小姐，”林恪站在她身后，表情困惑，“我们……是不是见过？”
许潮流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”他挠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，“我总觉得你很眼熟。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可能是我认错人了吧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许潮流突然开口：“等一下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……最近有没有做一些奇怪的梦？关于……系统什么的？”
林恪愣住了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话出口的瞬间，他就后悔了。这个问题太奇怪了，像是从某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。可面前这个女孩的眼神让他莫名的在意——那种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。
许潮流没说话。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，看着看着，眼眶就红了。
“你真的不记得了？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一点都不记得？”
林恪被她的反应弄懵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对。这个女孩看起来很眼熟，那种眼熟不是见过，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，像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。
“我……”他刚要开口，左眼突然一阵刺痛。
像是有人拿针在扎他的眼球。
他捂住眼睛，弯下腰，疼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林恪！”许潮流赶紧上前扶住他，手忙脚乱，“你怎么了？要不要紧？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他咬牙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眼睛……眼睛好疼……”
疼，太疼了。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睛里冲出来，像是封印在脑海深处的某个存在正在苏醒。那些被遗忘的画面、被删除的记忆、被抹去的过去，全部变成了尖锐的碎片，疯狂地扎进他的意识里。
许潮流看着他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是系统。系统在删除他的记忆时，留下了最后的保险——一旦有人试图唤醒他，一旦他自己想要回忆，那些被封存的代码就会反噬。
她不该问的。她不该打破砂锅问到底的。
“对不起，”她抓住他的手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我不该问的……你不要再想了……忘了它……”
可是已经来不及了。
林恪的表情突然变了。他的左眼瞳孔深处，那丝极淡的金色开始扩散，像墨水一样染红了整个眼睛。疼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，但他却突然安静下来。
松开捂着眼睛的手，他缓缓站直身体，眼神变得陌生而冰冷。
“系统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得像另一个人，“原来如此。”
许潮流后退一步，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。她看着他的眼睛，看着那金色一点点吞噬黑色的瞳孔，看着他脸上露出那种她曾经见过的、属于觉醒者的眼神。
“林恪？”她小心翼翼地叫他，“你……你想起来了？”
“想起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变得冰冷，“全部想起来了。”
许潮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