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高峰的地铁站永远这么热闹。
林恪被人群裹挟着往前挪,手里紧紧握着豆浆,纸杯被捏得有点变形。手机屏幕上是工作群的消息,头像是一群卡通小人,老板的头像在最前面,名字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。
“方案呢?上午能交吗?”
他看了眼时间,七点四十五。距离打卡还有十五分钟,距离公司还有八站。够呛。
地铁门开了,一窝蜂的人往外挤。林恪被推着往前走,脑子里还在盘算方案哪儿要改。甲方爸爸的意见永远那么模糊,什么叫“感觉不对”?感觉是玄学,他又不是算命的。
旁边的女生在刷短视频,外放声音很大。一个主播在声嘶力竭地喊“家人们,今天福利款!”。对面的大爷靠着柱子打盹,呼噜声和地铁的轰鸣声混在一起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活着,各不相干。
林恪也是如此。
他觉得自己应该有点什么不同,但又说不上来。早上刷牙的时候盯着镜子看了半天,右耳后那颗痣还在,左眼也挺正常的。哦不对,老板说他最近黑眼圈有点重,可能是熬夜熬的。
对,熬夜追剧。上周那个剧挺上头的,虽然剧情很一般,但男主挺帅,女主挺惨,他看得挺开心。看完一集还想看下一集,反正第二天上班也是摸鱼,不如晚上多看会儿。
这就是生活呗。
出了地铁站,林恪顺着人流往公司走。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光,晃得他眯了眯眼。门口卖早餐的小摊还在,那个阿姨永远在那儿炸油条,香味飘出老远。
他买了两根油条,一杯豆浆,花了六块钱。支付宝付款的时候看到余额,这个月好像又存不下来什么钱。房租三千五,交通三百,吃饭两千,再加上买点有的没的,月光族实锤了。
“林恪!”同事小王从后面追上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早上好啊,方案改完了吗?”
“改完了,等会儿发你。”
“得嘞。诶,你昨天看那个剧了吗?女主她妈居然是反派!我惊了。”
“看了看了,”林恪咬了口油条,“我觉得她妈挺惨的,被老公抛弃一个人带孩子,换我也黑化。”
“你这什么三观?”
“实话呗。”
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公司。打卡,八点零二分,险险没迟到。林恪坐到工位上,打开电脑,开始例行公事。表格、文档、PPT,做的都是些说重要也重要说无聊也无聊的事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几个同事在聊相亲的事。
“我妈又给我安排了,下周六。”小王愁眉苦脸,“你说我都二十六了,怎么还单着?”
“缘分未到呗。”另一个同事说,“急什么。”
“我急啊!我妈更急!她说再不带个女朋友回家,她就去人民公园举牌子给我征婚。”
“哈哈哈那你去呗,万一成了呢。”
林恪埋头吃饭,没插话。相亲这事儿跟他没关系,他连对象都没有。再说了,一个人也挺好的,想干嘛干嘛,不用迁就别人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听到“相亲”两个字的时候,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。像是什么东西沉底了,又像是什么东西浮上来,很微妙的感觉。
可能是因为豆浆喝多了吧。
下午接着改方案。甲方爸爸终于说了人话,什么地方要加,什么地方要删,什么地方颜色不对。林恪改得昏天黑地,抬头一看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
又是加班的一天。
九点多的时候,林恪终于搞定了方案,关电脑走人。公司的灯灭了一半,剩下的都是和他一样苦逼的加班族。电梯里碰到财务部的张姐,两个人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,林恪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月亮挺圆的。
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月亮。可能是觉得今晚月色不错?但是他平时根本不关心这些有的没的。今天这是怎么了?
“神经。”他笑了笑,把手机掏出来准备打车。
等车的功夫,他又想起了那个问题——为什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?
像心脏破了一个洞,风吹过来,空荡荡的疼。
但是能有什么事呢?好好上班得了。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,觉得自己有点矫情。
出租车来了,他上车,报了出租屋的地址。司机是个话痨,一路上在说股票的事。林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。
城市永远这么热闹,永远这么孤独。
回到出租屋,林恪点了份外卖,然后打开电脑继续追剧。今天更新的那集还没看,男女主终于相认了,虐得他有点难受。
剧很无聊,但他看得挺开心。
这就是日子呗。
某天晚上,林恪加班到很晚,走出公司时已经十一点多了。城市安静了不少,路边的店铺都关了,只有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。
他一个人往地铁站走,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案的事。明天要开会汇报,不知道老板会不会满意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他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不远处,有一个女孩的背影。她扎着马尾,头发很长,走路的样子很奇怪——像是踩在棉花上,又像是飘在空中。
林恪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几秒,心跳突然加快了。
那个背影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,好像在哪里见过。但他想不起来,也不可能想起来,因为他们根本不认识。
女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侧过头来。
月光太暗,林恪看不清她的脸。只看到她的眼睛,很亮,像是有星星在里面。
然后她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,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中,消失不见。
林恪站在原地,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左边胸口。
那里好像有点疼,又好像有点痒,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感觉。
“见鬼。”他低声嘟囔了一句,迈步继续往前走。
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圆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