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据流在三人周围缓缓流动,气氛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许澄澄盯着林恪看了很久,久到他身后的数据流都变得有些焦躁。然后她笑了,笑得有点凄凉。
“你们两个一个大义凛然,一个义愤填膺演得挺像,”她说,“但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?”
林恪和周衍同时看向她。
“一年了,”许澄澄的声音很轻,“我等了你一年,问了你一年,每次都得到同样的答案——‘我很好’、‘我在看着你们’、‘自由来之不易’。但我后来想明白了,你他妈的根本不是在看我,你是在演给我看。”
林恪脸色变了:“澄澄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许澄澄打断他,“我还没说完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某种决心:“林恪,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在相亲角,你跟我说这座城市是假的,人生是写好的剧本。我当时不信,后来信了,再后来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再后来我发现,你跟我说的话,你自己都没做到。”
周衍皱起眉头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许澄澄转向他,“你恨林恪,是因为你认为他选择了妥协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他根本不是选择了妥协,他是被人算计了?”
林恪愣住了。
周衍也愣住了。
“你以为我这一年都在干什么?”许澄澄笑了,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,“每年去见他一面,然后回来继续当我的NPC?呵,你们也太小看我了。”
她抬起手,指着林恪:“你说你自愿留在源代码,你说你想换取人类的自由。但系统已经被削弱了,它哪来的能力‘收回自由’?你融合之后变得不像你自己了,说话的方式、思考的方式,都像被修改过的数据。这些我都注意到了,但我一直没说,因为我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周衍问,声音低沉。
“等一个机会。”许澄澄说,“一个能证明他不是自愿的机会。新剧本派找到我的时候,我就知道机会来了。它们想利用我进入源代码,我就将计就计,让它们帮我找到真相。”
林恪的眼神变得复杂:“所以你……”
“所以我这一年都在演戏。”许澄澄打断他,“演一个痴情的女人,演一个等待救赎的NPC。这样才能让新剧本派相信我,才能让它们带我找到总部,才能让我有机会进入源代码,亲口问你这个问题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直视着林恪的眼睛:“你当年到底是怎么留在源代码的?是自愿的,还是被骗的?”
数据流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。
过了很久,林恪开口,声音涩得厉害:“如果我说……我自己也不记得了呢?”
周衍哼了一声:“装傻?”
“不是装傻。”林恪摇头,“融合的时候,我的记忆被修改过。很多细节我都想不起来了,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——我没有想要永远留在那里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留下?”许澄澄追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林恪顿了顿,“因为我别无选择。如果我不留下,系统会立刻收回给人类的自由。那一天死了多少人,你们都忘了吗?”
“我没忘。”许澄澄说,“但我现在怀疑,那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?”
周衍的脸色变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新剧本派的能力,你们都看到了。”许澄澄说,“它们能修改记忆,能植入想法,甚至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去死。如果十五年前的那场灾难不是系统的本意,而是有人故意设计的呢?如果林恪的融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,一场针对人类最强者的大规模清除呢?”
林恪和周衍都沉默了。
“还有你,”许澄澄看向周衍,“你真的只是恨林恪吗?你妹妹的事,你调查过吗?当年她觉醒的时候,到底发生了什么?是系统要清除她,还是有人借系统的名义?”
周衍的眼神变得锐利:“你查到了什么?”
“我查到的太多了。”许澄澄笑了,“所以我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证明你们两个都是被人利用的棋子。”
她伸出手,掌心里躺着一块芯片——只有指甲盖大小,通体黝黑,边缘泛着幽蓝的光。
“这是我从新剧本派总部偷出来的。”她说,“它能让你彻底脱离系统的控制。但代价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眶红了:“你会忘记一切。包括我,包括这一年发生的事,包括你曾经是谁。”
林恪看着她,声音发紧:“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?”
“对。”许澄澄说,声音很轻但很坚定,“我从一开始就想好了。如果你真的是被骗的,那我就要把你救出来。如果你真的是自愿的,那我就……成全你。”
她把芯片递到林恪面前:“现在,选择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