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8章 旅行
清晨，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。
林秀芬已经醒了，躺在床上没动。她歪着头看那道光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：去旅行。
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。像一颗石子掉进平静的湖面，咚的一声，涟漪就一圈一圈扩开。
她坐起来，打开手机，翻开地图。云南，昆明，大理，丽江……这些名字她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。同事们讨论旅游攻略的时候，她从来插不上话，因为哪儿也没去过。
“秀芬，起来了？”丈夫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端着粥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，手指还在屏幕上滑。
“吃早饭了。”
“就来。”
她放下手机，却没有马上起身。刚才看到的那些图片还在脑子里——蓝蓝的天，白白的云，还有那种叫不出名字的花，一大片一大片的。她突然就很想去看看。
饭桌上，丈夫埋头喝粥，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大。林秀芬端着碗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了。
“大勇，我想出去旅行。”
丈夫抬起头，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。
“去哪？”
“云南。”她说，“我还没去过。”
丈夫愣了一下，然后皱起眉头：“云南？那么远。你一个人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陪你去吧。”他说，“正好我这段时间不忙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摇头，“我自己去。”
“一个人？”丈夫的声音提高了，“你一个人去云南？人生地不熟的，出了问题怎么办？”
“能有什么问题？”她低头喝粥，“我都四十二岁了，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“不是这个问题。”丈夫放下碗，“你说你一个女的，跑那么远……”
“大勇，”她抬起头，看着丈夫，“我想自己去。”
丈夫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她眼神坚决，又咽了回去。沉默了一会儿，他叹了口气。
“那好吧。”他说，“你注意安全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。她以为还要再争几句，没想到丈夫这就答应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咋了？”丈夫看了她一眼，“不让去？”
“让，让。”她赶紧说，心里突然有点暖。
吃完饭，丈夫去上班了。林秀芬坐在客厅里，打开电脑，开始查攻略。云南的天气怎么样？需要带什么衣服？哪些景点值得去？她一条一条记下来，密密麻麻写了几页纸。
阳光渐渐移到她的手上，戒指亮晶晶的。她抬起手，看了一会儿，又放下。
二十年了。
二十年来，她的生活就是家、培训班、菜市场，三点一线。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深圳，还是因为儿子毕业典礼。现在的她，即将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。
说不紧张是假的。
但更多的是期待。
她想起年轻时的自己。那时候她攥着去深圳的火车票，心里又害怕又兴奋。后来因为胆怯，她没去成。那张票成了她心里永远的遗憾。
现在，她不想再遗憾了。
窗外的天很蓝，云很白，风吹过来，带着初春的气息。林秀芬合上电脑，伸了个懒腰。
手机响了，是刘小兰发来的消息：“姐，今天来培训班吗？”
“来。”她回复。
站起来的时候，她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。云南在那里，在祖国的西南角，离她很远。但她知道，总有一天她会站在那片土地上。
而不是只在地图上看看。
晚上，丈夫回来得早，带了她最爱吃的烤鸭。两个人坐在桌前吃饭，谁也没提白天的事。
“对了，”丈夫突然说，“攻略查得咋样了？”
“还行。”她说，“初步定了个路线。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
她把手机递过去，丈夫接过去，翻了一会儿，点点头。
“行程挺紧的。”他说，“你身体受得了吗？”
“没问题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丈夫把手机还给她，“缺啥我陪你去买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，把屋子照得暖烘烘的。林秀芬收拾完碗筷，坐在沙发上，继续完善她的旅行计划。
云南，昆明，大理，丽江……
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扇门，推开之后是全新的世界。她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，但她知道——
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为自己活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，她拿出来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“林老师，祝您旅途愉快。”
她看着那条短信，没有回复。窗外的夜色很浓，路灯的光晕一圈一圈散开。
她知道独自旅行意味着什么。
但她更知道——
有些路，必须一个人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