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林秀芬就出门了。
她去了电子市场,买了一套设备。店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,见她年纪大,态度有点敷衍。
“大姐,您要这个干嘛?”
“录课,”她说。
“录课?”店员上下打量她,“您会吗?”
“不会,”她说,“学。”
店员没再问,拿了最便宜的套餐给她。付钱的时候,林秀芬心疼了一下,这东西花了她两千多块钱。出了市场,她提着袋子站在路边,公交车来了一辆又一辆,她没上去。打车舍不得,公交车要转两趟,折腾到家都中午了。
回到家,她给儿子打电话。
“晓东,你啥时候有空?”
“咋了妈?”
“你来一趟,帮我装个东西。”
“啥东西啊神神秘秘的。”
“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当天下午,张晓东回来了。他背着电脑,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。
“妈,您买这个啊?”他打开包装盒看了一眼,“够简单的。”
“能录吗?”
“能,我教您。”
张晓东把设备连接好,打开电脑,开始教她怎么用。录屏软件、剪辑软件、字幕添加,一步步来。林秀芬戴着老花镜,凑在屏幕前,看得很认真。儿子说话快,她跟不上,鼠标往哪指她都没看清。
“妈,您先试一下,”儿子说,“就录一小段。”
林秀芬点点头,清了清嗓子,坐到摄像头前。
“各位学员大家好,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抖,“我是林秀芬,今天我们来讲……”
然后她卡住了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,原本想好的词全忘了。摄像头红灯亮着,像一只眼睛盯着她。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,空调嗡嗡作响,她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“妈,您放松,”张晓东在边上说,“就像平时上课一样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又重新开始。
“各位学员大家好,我是林秀芬。今天我们来讲讲增值税的申报流程。这个内容很重要,大家要仔细听……”
十分钟后,她停了下来。
“咋样?”她问儿子。
张晓东把视频倒回去看了一遍,皱起眉头。
“妈,您讲得挺好,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啥?”
“画面太暗了,您得开灯。还有,您说话太快了,有些人可能听不清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:“那我再来一遍?”
“再来一遍。”
第二遍还是不行。不是忘词,就是说错。第三遍好一点,但还是有杂音。窗外的邻居在吵架,摔东西的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,她分了神,嘴瓢了一次。
“妈,要不今天先这样?”张晓东说,“您别急,慢慢来。”
林秀芬没说话。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,头发乱糟糟的,眼角有皱纹,背微微弓着。这就是她?那个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林老师?
“再来一次,”她说。
张晓东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又按下了录制键。
第四遍,她终于顺畅地把十分钟的课讲完了。讲完后,她自己听了一遍,觉得还行。声音是稳的,节奏也还行,就是语速还是有点快。
“妈,讲得很好!”张晓东说。
她松了一口气,摘下耳机,肩膀酸得厉害。脖子后面有点僵,她用手揉了揉,发出咔咔的响声。
“这就完了?”
“完了,”儿子说,“我帮您剪一下,明天就能发出去。”
林秀芬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。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起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。影子有点变形,肩膀一边高一边低。
她不知道这个线上课程能不能做成。也许没人看,也许会被嘲笑。但她知道,如果不试试,就永远不知道。
“妈,我回去了,”张晓东收拾东西,“有啥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路上小心,”她说。
儿子走后,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,看着那套设备。摄像头还亮着红灯,像一只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她。
她知道,这只是第一堂课。后面的课程能不能做好,才是考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