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丈夫已经睡下,呼声从卧室里传出来,轻轻的。林秀芬坐在书桌前,台灯开着,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。
她睡不着。
今天聚会的热闹还在脑子里转。那么多人说她好,说她厉害,赵大海还跟她道歉了。她知道他们是真心实意的,可她更清楚自己几斤几两。
培训班现在是起来了,可接下来怎么办?
她拿起笔,在纸上写。笔尖碰到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“第一步,扩大规模。”
她写完这几个字,顿了一下。扩大规模,说得容易。教室就那么大,学员已经坐不下了,再多人来,难道让人站着听课?
“第二步,开分店。”
她写下这四个字,自己都觉得可笑。城东那个点还是跟社区合作才有的,自己独立开分店?钱从哪里来?
“第三步,帮助更多的女性。”
写完这句,她把笔放下了。
窗外黑漆漆的,只有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,在墙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。她看着那道光,想起白天王秀英的样子。那个女人坐在教室里,腰板挺得直直的,眼睛盯着黑板,像是在看什么宝贝。
林秀芬突然鼻子一酸。
她不是为了自己哭。她是为了那些学员。那些和她一样,被生活磋磨过、被别人说过“你不行”的女人。她们来培训班,不只是为了学一门手艺,是为了证明自己还不是废物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看,是刘小兰发来的微信:“姐,您睡了吗?”
她打字回复:“还没。”
“那您出来一下,我在您家楼下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,这么晚了,小兰来干什么?她穿上外套,轻手轻脚地开门下楼。
刘小兰站在路灯下,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,帽子戴在头上,呼出的气都是白的。
“姐,”刘小兰跑过来,“我有个想法,刚才突然想到的,激动得睡不着。”
“什么想法?”
“线上课程,”刘小兰眼睛亮晶晶的,“咱们能不能做线上课程?让那些来不了的人也能学。”
林秀芬一听,愣住了。
她以前没想过这个。不是没想到,是不敢想。线上课程?那得会拍视频吧,得会剪辑吧,得有设备吧?她一个连智能手机都是这几年才玩转的人,哪懂这些。
“姐,您觉得怎么样?”刘小兰催促道。
林秀芬没说话。她抬起头,看天。
今晚的星星不多,月亮倒是很亮,把楼下的空地照得白晃晃的。她想起二十年前去深圳的火车票,那时候她也是这么仰着头看天,心里想着未来会是什么样子。
未来是什么样子,她现在还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不能停。
“小兰,”她开口,“线上课程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我知道,”刘小兰说,“但我们可以学啊。姐,您当年学会计的时候不也是从零开始?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,”她说,“好,我们试试。”
“真的?”刘小兰跳起来,“姐,您太好了!”
“但是,”林秀芬按住她,“你得想清楚。设备要钱,拍视频要时间,剪辑要学的东西多了去了。咱们俩加起来四十多岁的人,能行吗?”
“能行,”刘小兰说,“怎么不行?您看您培训班都办起来了,还有什么做不到的?”
林秀芬没接话。她低头看着脚尖,脑子里在转。
线上课程是个好东西。学员不用跑那么远,在家里就能学。培训班的影响力也能扩大,不只是这一个城市的人能听到她的课。
可是没那么简单。
设备要买,视频要拍,剪辑要学,平台要选。每一件事都是坎。
她要做好心理准备。
“行,”她说,“回去睡觉吧,明天再说。”
刘小兰应了一声,蹦蹦跳跳地走了。林秀芬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。
夜风吹过来,有点冷。
她缩了缩脖子,转身上楼。卧室里,丈夫还在睡,呼声均匀而安稳。她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还在想那三个步骤。
扩大规模,开分店,帮助更多的女性。
还有线上课程。
她不知道能不能做成,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不去试,就永远不知道。
窗外,月亮慢慢地移过天际。
明天会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