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，林秀芬决定请客。
她要感谢那些帮过她的人。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请谁呢？她翻着手机通讯录，一个一个想。
李阿姨肯定要请的。没有李阿姨，她现在可能还在超市里理货。
刘小兰要请。这几年全是她在帮忙，从没说过一个“累”字。
房东老孙要请。当时房子差点被人收走，是他减免了两个月租金。
企业的周总也要请。人家给了学员机会，算是帮了大忙。
她拿起手机，一个一个打电话。
“李阿姨，我想请您吃个饭，”林秀芬说，“您一定要来。”
“请什么客，”李阿姨在那头笑，“不年不节的。”
“阿姨，您一定要来，”林秀芬说，“没有您，就没有这个培训班。”
刘小兰接电话的时候正在超市里，背景音很吵。她说：“姐，我一定来。”
房东老孙接电话的时候正在算账。他说：“小林，你客气啥。来吧，我看看啥好事。”
林秀芬又打了几个电话。企业培训的周总、学员王秀英、还有几个帮过忙的朋友。她列了一个名单，数了数，一共十二个人。
丈夫张大勇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开车。
“请客？”他愣了一下，“请啥客？”
“感谢那些帮过我的人，”林秀芬说，“你也要来。”
张大勇沉默了几秒。“好，”他说，“我来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秀芬坐在那里，想了想，又给赵大海拨了过去。
赵大海是丈夫的朋友。以前在饭桌上没少数落她。上次见面，赵大海的态度好像变了。林秀芬想，不管以前怎么样，人家现在帮过丈夫，请一下应该的。
“赵哥，”林秀芬说，“这周末我想请客，您方便来吗？”
赵大海在那头顿了顿。“林秀芬请客？行，我一定去。”
周末下午，培训班里摆了两张大圆桌。
刘小兰和王秀英去买了水果和瓜子，墙上贴了“感恩的心”五个大字，是刘小兰用红纸剪的。林秀芬换上了丈夫新买的外套，头发也梳了梳。
李阿姨先到。林秀芬迎上去，握住李阿姨的手。
“阿姨，您来了。”
“秀芬，是你自己争气，”李阿姨拍拍她的手，“阿姨没帮啥。”
“您帮的多了，”林秀芬说，“没有您，我连门都不敢进。”
刘小兰也到了。她提了两箱饮料，还有一面锦旗。
“姐，学员们的一点心意，”刘小兰把锦旗展开，“感恩的心”四个金字晃得人眼晕。
林秀芬看着那面锦旗，鼻子突然一酸。
老孙是走着来的。他住在附近，腿脚不便，但坚持不让人接。他带了两盒茶叶，说是从老家带来的。林秀芬推辞不过，只好收下。
张大勇是和赵大海一起来的。
赵大海穿着花衬衫，第一个扣子还是敞着，啤酒肚比上次见又大了一圈。他一进门就抱拳：“林老师，恭喜恭喜。”
“赵哥客气了，”林秀芬说，“您能来，我很高兴。”
赵大海看了看四周，点点头：“不错，整得挺像样。”
人到齐了。林秀芬站起来，端起酒杯。
“各位，”她说，声音有点紧，“谢谢大家来。”
她看着满屋子的人。李阿姨、刘小兰、老孙、周总、王秀英、丈夫、赵大海……一张张熟悉的面孔。
“这一年多，”林秀芬说，“如果没有大家帮忙，我可能还在超市里理货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眶有点热。
“谢谢大家，”她说，“没有你们，就没有今天的我。”
说完，她深深鞠了一躬。
屋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李阿姨先鼓起掌来。掌声稀稀落落，接着越来越密。
张大勇坐在那里，看着林秀芬，眼眶红了。
他低下头，揉了揉眼睛。
聚会很热闹。吃了饭，聊了天，拍了很多照片。刘小兰喝多了，抱着林秀芬哭，说姐你太不容易了。林秀芬拍着她的背，说都过去了。
赵大海喝了几杯酒 话匣子打开了，说以前是自己不对，思想老土。林秀芬说赵哥您别这么说，您是直肠子。
老孙走的时候拉着林秀芬的手，说小林好好干，房租的事好商量。林秀芬说谢谢孙叔，您放心。
人都散了。
丈夫说：“秀芬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林秀芬点点头。
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。夜风凉凉的，吹得人很舒服。
“秀芬，”丈夫突然开口，“我为你骄傲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说啥呢，”她说。
“真的，”丈夫说，“你培训班办得好，帮了那么多学员。这是好事。”
林秀芬没说话。她伸出手，轻轻抓住了丈夫的手。
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。
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并排躺在地上。林秀芬看着地上的影子，想起以前别人说她“就是个做家务的命”。那时候她不敢反驳，觉得也许真的是这样。
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培训班，有了一百多个学员，有了一群信任她的人。
她没有告诉丈夫，其实她有时候还是会害怕。害怕培训班办不下去，害怕自己不够格，害怕一切都是运气。
但她现在不想想这些。她只知道，脚下的路还长，她要继续走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