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秀芬就拨通了儿子的电话。
“晓东，妈有个事想请你帮忙。”
电话那头，张晓东愣了一下。他这个妈，平时给他打电话除了问“钱够不够”就是“学习怎么样”，突然说“有事请帮忙”，还挺稀罕。
“啥事？妈您说。”
“你会不会做视频？”林秀芬问，声音有点紧。
“会啊，”张晓东说，“妈您想做什么？”
“帮妈拍一个宣传片，”林秀芬深吸一口气，“我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个培训班。”
张晓东在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妈，您认真的？”
“当然是认真的。”林秀芬说，“我昨天想了一晚上，光靠学员介绍不行，得让更多人看到。你表舅家的表姐，就是那个周敏，她在厂里帮我介绍了两个学员，人家就是看了网上的信息才来的。”
“也是，”张晓东说，“那行，我明天回来帮您拍。”
“不用明天，”林秀芬说，“今天能回来吗？”
“今天？”张晓东顿了顿，“我下午没课，可以回来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秀芬坐在教室里，看着空荡荡的座位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桌子上，暖烘烘的。她突然有点紧张——儿子会怎么拍？拍出来能好看吗？万一没人看怎么办？
这些念头冒出来，她摇了摇头，把它们按下去。
怕什么？大不了重拍。
中午十二点，张晓东背着个书包回来了，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。
“妈，您看。”他把袋子打开，里面是相机和支架，“我借同学的。”
林秀芬看着那些设备，有点发愣。
“这么多东西，怎么拍？”
“简单，”张晓东一边摆弄一边说，“您先跟我说说，想拍什么内容。”
林秀芬想了想，把培训班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。四十多数的女性，离了婚，找不到工作，来这里学会计希望能有个出路。
张晓东听着，眉头渐渐皱起来。
“妈，您这个内容……有点难拍啊。”
“咋了？”
“太正经了，没人爱看。”张晓东说，“现在短视频都讲究有意思，您这个说得太实在了，观众不爱听。”
林秀芬愣住了。她没想到这一层。
“那咋办？”
“这样，”张晓东想了想，“我先拍一些您上课的镜头，再拍几个学员说话的片段。后期我剪一剪，配点音乐，弄得好看点。”
“能行吗？”
“试试呗。”
下午，张晓东带着设备来了培训班。林秀芬把学员们集中起来，说明了情况。几个学员听说要拍视频，都有点紧张。
“林老师，我不行，”王秀英连连摆手，“我面对镜头说不出话。”
“没事，”张晓东说，“阿姨您就当我不存在，照常上课就行。”
说是这么说，等相机架起来，王秀英还是紧张得手抖，写字的时候笔都拿不稳。
林秀芬在旁边看着，心里有点后悔。早知道这么麻烦，不如不拍了。
但张晓东倒是很认真，一会指挥这个站位，一会调整灯光，拍了一整个下午。
中间休息的时候，刘小兰端着一杯水走过来。
“姐，您这儿子可以啊，拍得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“他就喜欢鼓捣这些，”林秀芬说，“也不知道随谁。”
“肯定是随您，”刘小兰笑着说，“您当年不也是胆子大，敢出来闯？”
林秀芬没接话。她看着儿子在那里调试设备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他的侧脸上。这孩子，不知不觉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。
晚上，张晓东在培训班里剪视频。林秀芬坐在旁边看着，屏幕上的画面来回切换，她有点眼花。
“妈，您看看这个。”张晓东把电脑转过来。
林秀芬看着屏幕里的自己——站在讲台上，下面坐着学员，她正在讲税法的内容。画面很清晰，她的表情也很自然。
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把我拍得太好了。”她说。
张晓东笑了：“妈，您本来就很好。”
“别贫，”林秀芬说，“真的能有人看吗？”
“试试呗，”张晓东说，“我发到网上，看看效果。”
第二天，视频发出去了。
林秀芬一整天都在刷手机，隔几分钟就看一下数据。浏览量从几十涨到几百，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。
到了晚上，浏览量已经过千了。
更让她意外的是，评论里有人说“感动”，有人说“想报名”，还有人说“阿姨加油”。
她看着那些留言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姐，咋了？”刘小兰凑过来看手机屏幕。
“没事，”林秀芬揉了揉眼睛，“就是高兴。”
“高兴是好事，”刘小兰说，“您这回算是成了。”
林秀芬没说话。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那些留言一条一条翻过去。有人问她培训班在哪里，有人问她学费多少，有人问她还收不收学员。
她一条一条回复，手指点得屏幕哒哒响。
张晓东的消息过来了：“妈，您看数据没？破五千了！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，赶紧去看。真的，五千多了，而且还在涨。
“儿子，”她打字，“谢谢你。”
“客气啥，”张晓东回复，“妈，您真厉害。”
林秀芬看着这句话，眼眶又红了。她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，站在深圳火车站的广场上，看着四周的高楼，心里想着总有一天要在这座城市有自己的房子。
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张火车票和三百块钱。
现在，她有了培训班，有了几十个学员，有了自己的事业。
而帮她拍视频的，是她的儿子。
窗外，天已经黑了。培训班的灯还亮着，她坐在那里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留言，一条一条，看得很认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