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0年，初夏，新城，城南工业园，盛科家电总部大楼。
长途汽车颠簸三个多小时，终于驶入新城地界。
城市规模比石梁县大上一圈，街道上车流不息，路边随处可见家电商铺的广告牌。冰箱、空调的宣传海报随处张贴，处处透着蓬勃的商业气息。
陆峥下车，先找了一处平价小旅馆寄存行李，简单洗漱一番，整理好衬衫。衬衫洗得发白，但是熨烫得平整干净。
出门打拼，第一印象不能输。
盛科家电总部坐落于工业园深处，一栋四层楼房，门口停放不少货车，工人们来回装卸家电，一片繁忙景象。
招聘大厅设在一楼会议室。推开门，里面早已坐满二三十名应聘者。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也有数名拥有多年销售经验的中年人。
大家手里攥着简历，低声交谈，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。
陆峥找位置坐下，悄悄环顾一圈。不少人简历上写着家电、快消行业从业经历，对比之下，自己七年文职履历，显得格外单薄。
等待一个半小时，面试正式开始。按照顺序，应聘者逐个进入隔壁办公室单独面谈。
有人短短十分钟就走出来，脸色灰暗，显然面试并不顺利；也有人待上半个钟头，神情相对轻松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。陆峥没有焦躁，闭目静心，在脑海里复盘准备好的应答思路。
终于轮到他。
推门走进面试办公室。屋内三名面试官并排坐着，居中的中年男人是销售部张经理，也是本次招聘主考官。
“陆峥，请坐。”
陆峥落座，双手把简历平整递上前。
张经理快速翻阅简历，眉头微微一挑。
“轻工局行政岗位，七年工作经历，没有任何销售相关从业经验。冒昧问一句，为什么突然转行做家电销售？跨度很大。”
预料之中的第一个问题。
陆峥从容开口：“家庭负担沉重，固定薪资难以维持。我希望寻找收入上限更高的行业。家电市场当下处于上升期，我看好行业前景。虽然没有销售经验，但是七年文职工作长期对接各色人群，沟通谈判、统筹协调能力经过长期锻炼。我能吃苦，愿意从零学习。”
右侧人事部主管开口追问，语气尖锐：“三十岁，重新从零起步。很多年轻人二十出头跑市场，精力充沛。你年纪不占优势，还要抚养孩子，一旦长期开不了单，能不能扛住压力？”
“压力我早已习惯。”陆峥语气平稳，“我背负债务，没有退路。别人可以选择放弃，我不能。别人不愿意跑的偏远乡镇渠道，我愿意去；别人嫌辛苦的外勤任务，我全部接受。业绩达不到标准，我愿意接受公司考核规则。”
张经理抬眼打量他，继续发问：“如果交给你一片全新空白市场，没有老客户资源，你打算怎么开拓？”
“第一步，摸底调研。走访区域内所有五金店、小型商超、家电门店，摸清竞品价格、供货渠道、商家诉求；第二步，逐个沟通，不急于推销产品，先了解商家痛点，比如供货时效、售后保障、利润空间；第三步，从小批量试合作开始，建立信任，慢慢拓展长期订单。”
条理清晰，没有空话套话。几名面试官互相对视一眼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我们新人底薪不高，收入主要依靠提成。前两三个月没有订单，收入会非常微薄，足以支撑你的家庭开销吗？”
“我做好了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准备。短期收入低可以接受，我看重长期发展。”
持续四十分钟问答，各种刁钻问题轮番袭来。陆峥不夸大能力，不刻意吹嘘，实事求是作答。
面谈临近尾声，张经理抛出最后一问：“倘若入职之后，连续三个月无法完成基础业绩指标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先复盘自身问题，调整拓客方式，向资深业务员学习。穷尽办法依旧达不到要求，说明我确实不适合这份工作，主动离职，不占用公司名额。但在这三个月之内，我会拼尽全力，不会敷衍混日子。”
面试结束，陆峥起身道别，走出办公室。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，心里却依旧没有底。竞争对手大多拥有成熟销售经验，自己短板十分明显。
在大厅等候结果。一个小时后，人事部当众宣读进入复试名单。
“陆峥。”
听见自己名字，陆峥悬着的心稍稍落地，成功闯进复试。
复试安排在下午，内容为模拟客户谈判，现场比拼实战能力。
午饭简单啃了两个馒头，陆峥找安静角落，设想各类经销商会提出的难题：压价、拖欠货款、担心售后、对比竞品优势。
下午复试准时开始。
随机抽签，陆峥抽到模拟场景：说服一家县城家电小店老板，首次进货盛科空调。
扮演经销商的正是销售部张经理。对方一上来百般刁难，不断压低进货价，提出苛刻结算条件，言语充满抵触。
不少应聘者面对这般强硬客户，很快乱了节奏。
陆峥不急不躁，站在小店老板角度分析利弊，对比竞品售后政策，给出分批次进货方案，灵活协商结算周期。你来我往十几轮博弈，张经理最终点头，表示愿意少量拿货尝试。
模拟谈判结束，张经理脸上露出一丝赞许。
“谈判思路很稳，懂得换位思考，不急于求成。缺点是缺少行业实操经验，很多渠道细节还需要学习。”
全部复试结束，当天傍晚公布录用名单。
陆峥赫然在列。
成功入职盛科家电销售部，岗位区域业务员，负责周边各县城乡镇渠道开拓。
拿到录用通知，陆峥长长呼出一口气。压在心头的巨石，总算挪开一丝缝隙。
走出总部大楼，暮色降临。他站在工业园门口，望着远处万家灯火。
第一道关卡闯过去了，真正的考验，才刚刚启程。
他立刻买票，搭乘最晚一班长途汽车赶回石梁县。他不想让陆念安独自过夜。
汽车疾驰在公路上，陆峥紧紧攥着录用通知。
从今往后，再没有安稳办公室，没有按月准时发放的固定工资。往后风里来雨里去，四处奔波跑渠道。
为了还清债务，为了给女儿安稳生活，再苦再难，他都必须咬牙走下去。
【下集预告】
正式入职报到，新人扎堆，老业务员抱团排挤。没人愿意分享渠道资源，陆峥只能孤身奔赴偏远乡镇，从零开始开发客户。
【第6集完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