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| 给你最好的
登上第六层,楼下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,化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。
整晚无人光顾,此处颇有几分“高处不胜寒”的清冷。
第六层只有两题。杨怡和萧景辰一左一右,同时拿起谜面牌。
“殿下打算许臣何利?”
“本宫既要给,就给你最好的。”杨怡一边读着自己手中的牌,一边说:“两条路,你自己选。”
读完之后,她将牌面倒扣在桌上,目光转向萧景辰。
“其一,本宫姓杨,可代表二皇子,许你人臣最高之位。”
萧景辰也读完了,正欲放下,拿牌的手却被一双柔荑盈盈握住。
“其二,本宫身为公主,可代表自己,许你驸马之位。”
说这话时,杨怡故意放软了语气、柔和了眼神,心里却充满好奇——
并非好奇他会选哪个。她有九成九把握:他要权。
只是好奇,面对她的“小女人”状态,他会是什么反应?
毕竟上辈子,她为君,他为臣。而君和臣都是位置,不分性别。回想起来,她好像从未把他视为“男”人。
估计他也从未把她当作“女”人。
而这辈子,制订招揽萧景辰的计划之初,原本没想利用驸马之位。可是,醉仙楼重逢那晚,殷迟偏要提起什么“丞相和花魁的故事”,给她埋下一粒好奇的种子:萧大丞相若动了凡心,会是什么样?
于是,她设计了这个小小试探——或者说玩笑。
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。萧公子,你选哪个?”
萧景辰纹丝不动,保持得体的微笑:“殿下希望我选哪个?”
杨怡挑眉,抽走萧景辰手中的牌,同样面朝下扣在桌上,娇嗔道:“让你选呢。”
萧景辰笑着咳嗽一声,把两张牌翻过来:“殿下看似让我选,其实已经替我做了选择,不是吗?”
他指指左边的谜面说:“丞相之位,现在殿下只能空口许诺,不知何时才能兑现。”
又指指右边的谜面:“眼下能兑现的,只有驸马之位。可我萧家祖训有言,嫡系不与皇室结亲……”
他收回手指,拢在袖中,微微俯身,凑到她脸旁,耳语道:“况且,我猜殿下对于驸马的态度是:有,不如没有。”
在无人看见的地方,杨怡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她就知道,虽然他还不是将来那只老狐狸,但已经长着八百个心眼。
看得太透。算得太准。取舍太狠。
——跟她一样。
活得太累。
杨怡自嘲地轻哼一声。
萧景辰笑得更大声了:“如果微臣没猜错,鱼和熊掌想要兼得的,是殿下。殿下既要我今天假扮‘准驸马’,又要我明天为二皇子当牛做马。”
杨怡耸耸肩,大方承认:“不愧是未来丞相,一点就通。那么,本宫许你的这条路,你走还是不走?”
萧景辰没有立刻回答,反而看向案头静静燃烧的两支香。
“解答灯谜尚需一柱香的时间。殿下的问题,容臣考虑几日。”
“可。给你三日。”
说完,杨怡把两张谜面牌都推到萧景辰面前:“这两题,还有最上层那道题,都归你了。我已经答应张子樱赢下头奖送给她。要是这都解不开,三日后你也不用来找我复命了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聊完正事,杨怡正欲移步往别处逛逛,却被萧景辰扯住衣袖。
“臣有一言,不吐不快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以驸马之位诱人这种事……殿下实在不善此道,臣建议以后还是别做了。”
杨怡瞪圆了眼睛:他什么意思?讽刺我演技不好?
“继续说。”
“恕臣斗胆直言。殿下天生丽质,聪颖过人,但毕竟年轻,未通男女之事,尚不了解……男人呢,有些东西,与其直接给,不如让他去抢。”
杨怡瞬间定身,陷入失神。
萧景辰等了片刻,没等到回应,便径自答题去了。
待他写完第二题的答案,才听见公主喃喃自语:“若是他不争不抢呢?”
“他自己都不愿争抢,给他又有何用?”萧景辰随口接话,而后拉起公主的袖子:“走吧,上去答最后一题。”
***
殷迟混在第三层的人群中,目光始终追随着楼上的两个身影。
一个玉面公子,一个金粉佳人。
她握住他的手;他扯住她的袖。
她给他递牌面;他为她写答案。
她对他巧笑倩兮;他与她窃窃私语。
殷迟在军中学会了读唇,所以他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:利益、选择、兼得、兑现,还有……驸马。
驸马之位,上辈子他求都不敢求的东西,她堂而皇之地拿出来交易。
“公子!你的手,流血了!”
身旁一位姑娘惊呼出声。殷迟木然低头,才发现右手已将谜面牌捏碎。木屑嵌入掌心,搞得满手血腥。
偏偏今日穿了白衣,几滴殷红落在上面格外醒目。
罢了,既然已经脏了,干脆弄更脏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