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绩公布的那天,最先查到消息的是刘心怡。
她攥着手机,一路喊着冲进修理铺:“哥!哥!你过线了!分数够录取线!”修理铺里面,刘明正低头给一台老旧电扇更换电容,听见喊声,手里螺丝刀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工作台面上。他愣在原地好几秒,才弯腰慢慢捡起螺丝刀,声音微微发颤:“……真的吗?”“真的!我反复核对三遍!
”刘心怡眼眶通红,激动不已,“哥,你终于可以回去读书了!” 刘明站在铺子中间,低着头,久久没有动弹。
十三岁那年,他跳进河里救人,高烧错过保送考试,从此告别课本,守着修理铺讨生活。他曾经以为,读书这条路,早就随着父亲生病、家里拮据,彻底断掉了。
可十二年之后,有一个姑娘,跨越漫长岁月找到他,一点点帮他,把这条断掉的路,重新送到他脚下。 许芝兰下午才过来。她走到铺子门口,一眼看见刘明坐在工作台前面,认认真真盯着摊开的录取通知书,看得入神。她没有出声打扰,静静站在门口看着他。
刘明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,立刻站起身,嘴唇动了几下,半晌才说出一句:“芝兰,我考上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芝兰往前走几步,站到他面前,抬眼望向他,“刘明,恭喜你。”
刘明望着她,喉咙发紧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后只汇成一句:“你……真的帮我把这条路捡回来了。”许芝兰浅浅笑着,从背包里面拿出一本书,放到他手上。
是一本崭新的英语词典,封皮包得平整干净。扉页上,是她工整秀气的字迹:刘明,往后你的路,你只管往前走,我在后头。
刘明低头看着扉页那一行字,握着词典的手指微微发抖。他往前一步,轻轻伸手,把许芝兰揽进怀里,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哑得厉害:“芝兰,当年烧了三天,错过了那场考试。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跳下去救你。”
许芝兰靠在他怀里,眼泪落下来,嘴角却带着笑意:“我知道。”“你记了我十二年,找了我十二年。”
刘明手臂轻轻收紧,“往后,换我好好陪着你。” 傍晚,许芝兰要赶回城里急诊科上班报到。刘明送她到镇上的客运站,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珍藏许久的糖,剥开糖纸,放进她掌心。“
说好的新糖还没来得及买,”他轻声说,“这颗先欠着,等你有空回来,我补给你。”
许芝兰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带着旧时光味道的糖,忽然觉得那条河、那场落水、十二年遥遥无期的寻找,到这一刻,全都有了安稳归处。
她抬眼看向他,眉眼弯弯:“好,我等你补。”长途客车发动,她隔着车窗往外看,刘明依旧站在站台上面,静静目送车子离开,身影融进小镇暖黄的暮色灯火里。
她紧紧攥住手心的糖,心底那句迟到十二年,藏了很久的话,终于清晰浮上来——刘明,你记得我,我也终于,找到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