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 商场偶遇

西哈努克港的商场只有三层，但已经是这座城市最大的购物中心了。

苏晚晴站在二楼女鞋区的货架前，手指在一排高跟鞋上滑过去。金色细带凉鞋、银色亮片尖头鞋、黑色缎面绑带鞋。她挑了一双裸色的，七厘米，鞋面上有一条细细的珍珠链。穿上之后在镜子前转了一圈，亚麻短裤的裤腿刚好碰到鞋面。

沈墨言坐在试鞋凳上，手里拿着另一双——黑色的，十厘米，鞋跟细得像钉子。苏晚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拿那双干什么？”

“你穿应该好看。”

“我穿那双去当服务员？还没走到客人面前就崴脚了。”

“那就当我的私人服务员。”

苏晚晴瞪了他一眼。沈墨言把黑色高跟鞋放回架子上，站起来走到她身边，看着镜子里的人：“裸色这双好。面试不扎眼。”

“你刚才说黑色好看。”

“黑色是给我看的。裸色是给别人看的。”

苏晚晴决定买裸色的。然后她拿起那双黑色的，走到收银台前一起结了账。

沈墨言站在旁边看着她：“我说了黑色是给我看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所以买了。晚上穿给你看。”

沈墨言的耳朵红了一下。收银员把两个鞋盒装进纸袋里递过来，用英文说了句“祝你们愉快”。苏晚晴接过纸袋，转身走向电梯。

她刚走到电梯口，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：“这位小姐，你的鞋掉了。”

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。一个男人站在三步远的地方，手里提着一个纸袋——她的纸袋，确实从胳膊下面滑出去了。男人三十多岁，穿着一件花衬衫和白色西裤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劳力士。他笑着走过来，把纸袋递给她：“你的鞋。裸色那双很好看。”

“谢谢。”苏晚晴接过纸袋。

男人没有走。他站在她面前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脚上的裸色高跟鞋，然后回到脸上：“小姐是来旅游的？”

“出差。”

“做什么工作？”

“找工作。”

男人的笑容更深了一点。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递过来：“我叫陈威廉。海龙集团的。我们赌场下个月开业，正在招人。你要是有兴趣，明天上午来面试。我亲自给你安排。”

苏晚晴接过名片，低头看了一眼。海龙集团，人力资源总监。她抬起头笑了一下：“明天上午？”

“十点。地下二层员工通道。到了跟前台说找陈威廉。”

“好。”

陈威廉离开之后，沈墨言走过来站在她旁边：“陈威廉。海龙集团的人力总监。季晓楠的资料里没有这个名字。”

“可能是新上任的。也可能是假身份。”苏晚晴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，上面印着一行小字——“推荐人才，奖金五万。”她把名片收进口袋，“他说他亲自给我安排面试。这就有意思了。”

“你觉得他是什么人？”

“一个利用招聘接近年轻女人的男人。”苏晚晴看着陈威廉离开的方向，“他的衬衫领口解了三颗扣子。手腕上的劳力士戴在右手——他左撇子，故意露出来给人看的。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我的脸扫到鞋，又从鞋扫到我的腰。这个人不是在招人，是在挑人。”

沈墨言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：“那明天去吗？”

“去。他不是要亲自安排吗？那就让他安排。看看他能安排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
当天晚上，苏晚晴坐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，面前摊着陈威廉的名片和季晓楠刚发来的资料。沈墨言坐在旁边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。季晓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：“师姐，查到了。陈威廉是三个月前加入海龙集团的，职位是人力资源总监。但他之前在东南亚各国的赌场里做过类似的职位——每一份工作都没有超过半年。而且每一份工作辞职之后，都有年轻女性员工投诉他性骚扰。”

苏晚晴把资料翻了一页：“投诉结果呢？”

“都没有下文。因为他每次辞职都是主动的，赌场为了声誉不会深究。他换一个地方，换一个赌场，重新开始。”

苏晚晴把资料合上：“所以明天，他会对我出手。”

“大概率会。而且他的手段不是直接动手——他会用‘工作机会’和‘升职’作为交换条件，一步一步试探受害者的底线。如果你拒绝，他会用其他方式施压——减少排班、调去最差的岗位、甚至直接开除。”

苏晚晴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：“我知道了。明天我自己去面试。你在外面等我。”

沈墨言放下水杯：“我在员工通道外面。”

“你不能进去。你一进去他就知道有人跟着我。”

沈墨言沉默了一下：“好。但如果你进去超过二十分钟不出来——”

“你就进来。用你的方式。”

他点头。

第二天上午九点半，苏晚晴站在海龙赌场员工通道的入口。赌场还没开业，但员工已经陆续到位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裙，黑色丝袜，裸色高跟鞋，口罩戴在脸上。头发扎成低马尾，五把钥匙串在衬衫里面贴着胸口。

员工通道在赌场侧面，铁门半开着，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。苏晚晴走过去递了名片：“找陈威廉。”

保安看了一眼名片，用对讲机说了几句，然后侧身让开了：“地下二层。左转走到头。”

苏晚晴走进通道。走廊很长，灯光白得刺眼。两侧是各种管道和电箱，地面刚拖过，还有水渍。走到尽头左转，一扇玻璃门开着，里面是一个小型会议室。陈威廉坐在桌子后面，旁边坐着另一个男人——三十岁左右，穿着灰色西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手里拿着一沓表格。

“苏小姐，来了。”陈威廉站起来拉开椅子，“坐。”

苏晚晴坐下来。陈威廉坐在对面，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旁边，低头翻表格。“苏小姐，你的简历我看了。之前做过服务业？”

“做过。餐厅、酒店、活动策划。”

“很好。我们正好缺一个VIP客户经理。待遇不错，月薪两千美金起，加提成。”陈威廉往前倾了倾身，“但这个岗位需要跟客人接触比较多。可能要加班，可能要应酬。你能接受吗？”

“具体应酬到什么程度？”

陈威廉笑了一下：“苏小姐是个明白人。我们这个行业嘛，有些客户比较热情。你要会跟他们打交道——喝酒、聊天、偶尔陪他们出去玩玩。放心，不会让你吃亏的。”

苏晚晴看着他，口罩后面的嘴角弯了一下。她低下头假装看表格，声音很轻：“那要是我不会喝酒呢？”

“不会可以学嘛。我亲自教你。”陈威廉的手从桌面伸过来，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。

苏晚晴没有抽手。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：“陈总监，你教过多少人？”

陈威廉的笑容更深了一点：“不多。就几个有潜力的。”

苏晚晴把手抽回来，慢慢摘下口罩。陈威廉的笑容僵住了——他认出她了。

“苏晚晴？那个鉴渣师？”

“对。”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，屏幕上显示着录音界面，秒数在跳动，“你刚才说的话，我全录下来了。包括‘不会可以学’和‘我亲自教你’。”

陈威廉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：“你——你想干什么？”

“不想干什么。”苏晚晴把手机收进口袋，“只是来告诉你——明天开始，你之前骚扰过的那些女孩，会陆续收到我的律师函。如果你还想在这行混下去，最好自己辞职。别等我去赌场门口举牌子。”

陈威廉的脸色白了。旁边那个金丝眼镜的男人站起来想说什么，被苏晚晴看了一眼，又坐回去了。苏晚晴站起来，把口罩重新戴好，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门边停了一下：“对了，陈总监。你推荐人才的奖金五万，我建议你拿去请个律师。”

她推开门走了出去。走廊里灯光很白，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嗒。沈墨言站在员工通道外面，看到她出来，把手里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。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：“顺利？”

“顺利。”她把录音发给了季晓楠，“让律师准备材料。”

“好。”沈墨言接过她手里的包，“那接下来——”

苏晚晴的手机响了。季晓楠的电话：“师姐，陈威廉是宋念的人。他的入职背景是宋念亲自批的。而且他的办公室，就在宋念办公室隔壁。”

苏晚晴停下脚步，转头看了一眼员工通道里面。陈威廉的办公室门开着，他正站在门口打电话，脸色很不好看。她收回目光：“宋念的办公室在哪？”

“赌场三楼。最里面那间。但三楼需要高级员工卡才能上去。”

“那正好。陈威廉的卡，应该能上。”

——第八十五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