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芝兰整理好所有咨询来的资料，带到修理铺的时候，刘明正蹲在地上，给一台老式洗衣机更换传动皮带。
她径直走到工作台前，把一沓厚厚的报名资料放在上面。刘明抬眼扫了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：“这是什么？”“县一中相关说明，还有成人高考的报名材料。”
许芝兰认真看着他，“刘明，当年那场高烧耽误了你的考试，现在还有机会。我打听清楚了，复读、成人高考两条路都能走，所有费用，我来承担。”
刘明手上拧螺丝的动作骤然停下。他握着螺丝刀，沉默很久，才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堆资料，语气平静：“芝兰，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。”
“你不要急着拒绝。”许芝兰眼神坚定，“我仔细问过老师，你的底子不差，修电器这么精细，脑子灵活，捡起来不难。
你值得再给自己一次读书的机会。” 刘明安静许久，放下手里的工具，走到工作台前，却没有伸手碰那些纸，只是看着她：“你花十二年找到我，一趟趟往铺子跑，就是为了这件事吗？”“不完全是。”许芝兰轻声说，“我想要弥补你被耽误的十二年，还清我欠你的恩情。”
刘明望着她，眼底柔软下来，依旧轻轻摇头：“芝兰，下水救你的那一刻，我从来没有想着，要等你以后回来补偿我。收下那包糖，也不是为了换今天这些资料。”“我知道。”许芝兰声音微微发颤，“可是这条路，是因为我断掉的。我看见了，就没办法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” 刘明没有继续争辩。
当天下午，他把一沓资料收进里屋抽屉，却没有答应报名。
夜里刘心怡下班回家，看见哥哥一个人坐在门槛抽烟，没有催他进屋，蹲在他身边小声问：“哥，那个姐姐是不是跟你把话说开了？”刘明掐灭烟蒂，沉默许久，低声开口：“她想帮我，把当年错过的考试补回来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刘心怡追问。刘明没有回答，目光落在院子里老槐树的枝叶上，心底五味杂陈。 第二天一早，许芝兰再到修理铺，看见卷帘门半开着，刘明坐在工作台前面，摊开那堆报名资料，一字一句慢慢读。听见脚步声，他没有抬头，轻声开口：“芝兰，我看过了。成人高考要考数学和英语，辍学太久，以前学的知识，差不多都忘干净了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许芝兰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，“我在急诊科值夜班，空余时间自学过这些内容，捡起来不难。
你白天正常修电器做生意，晚上我们抽时间看书做题，来得及。” 刘明抬眼看向她，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：“好。”那天傍晚，平安镇路过修理铺的街坊，都看见了新鲜景象。
平日里只跟零件、焊枪打交道的刘明，工作台上面摊开英语课本，旁边坐着许芝兰，一笔一画，耐心带着他认读单词、梳理知识点。
许芝兰陪着他学到将近夜里十点，收拾书本准备回住处。
刘明起身送她到铺子门口，路灯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，他忽然开口叫住她：“芝兰。”许芝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。刘明望着她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，最后只叮嘱一句：“夜里路黑，你路上慢点。” 许芝兰笑着点头，转身往前走。走出很远之后，她停下脚步回头，看见他依旧站在路灯底下，静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。
她心里慢慢意识到，自己来到平安镇，想要做的早就不止报恩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