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芝兰在平安镇租了一间小小的客房,干净简单,对外只说是回乡探亲。
只要有空,她就往街角的修理铺跑,刘明在哪里干活,她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陪着,不插嘴,不打扰。
时间久了,他妹妹刘心怡看出不对劲。刘心怡在镇上卫生院当护士,性子直爽外向,总看见铺子门口坐着这个陌生漂亮的女人。趁着刘明到里屋拿配件,她悄悄凑过来:“姐,你找我哥有事吗?我哥不爱说话,闷得很。”
许芝兰浅浅笑了笑,随口回道:“闲着没事,过来看看,学学怎么修电器。”刘心怡一脸怀疑,还想再多问几句,刘明拎着配件走出来,把一块擦机油的抹布丢给妹妹:“心怡,别随便打听别人。”刘心怡撇撇嘴,对上刘明安静的眼神,乖乖闭了嘴。
连着几天相处,许芝兰慢慢看清刘明的日子过得有多紧巴。修理铺生意不稳定,只有镇上人家电器坏了才有活,忙起来的时候顾不上吃饭喝水,淡季一整天都没一单生意。
他手艺精细,收费却实在得很,遇上独居老人来修风扇、小台灯,大多只收零件本钱,碰到条件困难的老人,干脆一分钱不收。
这天许芝兰蹲在工作台边上,看着他焊好电线接头,忍不住问:“你做工这么仔细,收费怎么这么低?”刘明举着焊好的部件检查,语气平淡:“都是街坊邻里,老人家挣钱不容易,能帮着省一点是一点。” 许芝兰心里沉沉的。她没忘记王叔跟她说的往事,他本来可以走进县一中,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,就因为救她,这条路断了。
如今守着这间小小的修理铺,省吃俭用,还总想着体谅旁人。她越看,心里越不是滋味。
那天傍晚,许芝兰去镇上五金店,挑了一套质量扎实的全新工具箱,连带几卷耐用焊丝,一起拎到修理铺。刘明看见崭新的箱子,愣了一下:“你这是……”“我买多了,自己用不着,放着也是闲置。”许芝兰把箱子放在工作台上,“你平时修东西,刚好能用得上。”
刘明嘴唇动了动,想推回去,许芝兰已经转身往外走,走出去几步回头跟他说:“刘明,以后干活缺什么材料,直接跟我说。我手里有点积蓄,放着也是放着。”
刘明盯着那个崭新的工具箱,很久都没有出声。 夜里刘心怡下班回家,看见台子上的新工具箱,转头看向沉默坐着的哥哥,小声凑过去问:“哥,那个姐姐到底是谁啊?她对你也太好了吧。”
刘明攥着扳手,安静坐了很久,低声缓缓开口:“是很早以前认识的一个姑娘。”
刘心怡应了一声,不再追问,转身去厨房烧水。刘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铺子里,目光落在工具箱上,心里翻涌的情绪,没人看得懂。 第二天一早,许芝兰再到修理铺,看见工具箱原封不动摆在工作台最里面,外包装胶带都没拆开。
箱子边上压着一张纸条,是刘明工整的字迹:东西收下,心意领了,别破费。你人好好的,比什么都强。 许芝兰捏着薄薄的纸条,站在铺子门口,半天挪不动脚步。
他不愿意坦然收下她的补偿,用这样温和又固执的方式,婉拒她的好意。她欠了他十二年,他不肯接受,她到底该怎么偿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