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第2章 玄猫暴走，临时契约

祁博皓是被尿憋醒的。

凌晨四点半，诊所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就诊疗台那盏小灯还亮着。灯泡快不行了，光发黄，照墙上跟旧报纸一个色。他翻身坐起来，椅子拼的床咯吱响了一声，腰那块儿硌得生疼。

尿意顶得难受，他先去后头放了个水，回来才发觉台面上空了。

两只猫不在。

祁博皓愣了一下，揉揉眼睛。沙发上没有，笼子里没有，纸箱里也没有。他站起来找了一圈，最后在药柜顶上看见了——黑猫蹲在最上面那层，眼睛在暗处泛着琥珀色，盯着门口方向。橘猫缩在它旁边，耳朵贴着头皮。

“你俩跑那上面干嘛？”

黑猫没理他。

祁博皓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。卷帘门底下那条缝，外面有光。手电筒的光，从缝隙里扫过来扫过去。

有人在门口。

他没出声，踮着脚走到门边，从缝隙往外看。两个人，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，都穿着深色外套。矮个子手里攥着手电，高个子蹲着在弄门锁。

祁博皓这卷帘门是老式的，里头插销外面挂锁。锁是普通挂锁，用液压钳一剪就断。他听见金属碰金属的声音，很轻，但在凌晨的安静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快点，那猫就在里头。”高个子压着嗓子说。

“知道，别催。”

高个子又低了一句：“别用那玩意儿，激疯了更抓不住。”

矮个子啧了一声：“不用它近不了身。这猫爪子邪性，网一碰就破。”

偷猫的。

祁博皓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——那黑猫到底什么来头，有人大半夜专门来偷？第二个念头——老孙说的“捡的”是不是真的？第三个念头还没冒出来，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、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呜咽。

他回头。

黑猫从药柜上跳下来了，落地没声音。背脊弓起来，尾巴根部的毛炸开，整个身体绷成一张弓。眼睛里的琥珀色正在往红色变，跟昨晚一样。不对，比昨晚还深。

“嘘——”祁博皓冲它做了个手势。

没用。黑猫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响，爪子在地砖上抓，发出那种指甲划黑板的声音。

系统图标在视野右上角跳了一下，自动弹开。

【警告：契约目标“玄猫”应激暴走，戾气值62%，持续上升。感知外来威胁，防御本能触发，攻击性大幅提升。建议宿主立即介入，防止其冲出诊所伤及路人。】

【紧急任务：阻止玄猫暴走（0/1）。奖励：精神力+20，玄猫信任度+15%，契约条件解锁。】

祁博皓骂了一声。

早不暴晚不暴，偏偏外面有人偷猫的时候暴。这猫要是冲出去，外面俩人不被咬才怪。咬完了管控局一来，他这诊所彻底别开了。

“你冷静——”

他刚开口，黑猫已经窜出去了。速度太快了，快得他眼睛都没跟上。黑猫从卷帘门底下那条缝硬挤了出去，铁皮刮得刺啦一声。外面传来矮个子的叫声：“操！它出来了！”

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，高个子喊：“抓住它！拿网！拿网！”

祁博皓一把拉开插销，卷帘门哗啦啦卷上去。黑猫在街面上，背对着他，正面冲着那俩人。高个子手里攥着个捕猫网，矮个子从腰后抽出一副厚手套往手上套。

“你俩干嘛的！”祁博皓喊了一嗓子。

高个子回头看了他一眼，一点不慌：“兄弟，这猫是我们的，跑出来好几天了，我们来抓回去。”

“放屁。这猫是老孙放我这治病的，你俩哪来的？芯片号多少？老孙捡的猫怎么成你们的了？”

矮个子已经把网举起来了，没搭理祁博皓的话，直接往黑猫头上罩。黑猫侧身一闪，网兜擦着它的背过去，它顺势一爪子挠在矮个子手套上。厚帆布手套直接撕开三道口子。矮个子往后退了两步，脸色变了：“这猫爪子不对！手套都挡不住！”

黑猫没给他反应时间。它没往外跑，反倒往前逼了一步，压低身子，呲牙。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猫了，像什么小型的、带毛的野兽，又低又粗，带颤音。

系统又弹提示：【玄猫灵气外溢，爪部灵气附着强化，物理防御穿透+3。当前戾气值78%。】

祁博皓心里一紧。78%了，再往上这猫就要彻底失控。
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脑子里快速过了遍昨晚系统给的信息——淤堵点，后颈，脊柱两侧。猫的后颈是神经密集区，人抓猫后颈它会条件反射蜷起来，这是幼猫时期被母猫叼的记忆残留。但暴走状态下这个反射可能失效。

不管了。

祁博皓蹲下来，把身体压低。猫不喜欢高大的人形物体，蹲下来会降低威胁感。他伸出右手，掌心朝下，缓慢往前递。

“玄墨。”

他也不知道为啥喊这名字。系统里写的“玄猫”，他顺嘴就喊了。黑猫耳朵动了一下，没回头。

“玄墨，过来。”祁博皓声音压低，压得很稳。他手心在冒汗，但没缩回去。

黑猫扭头了。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他的手。鼻尖动了两下，在闻。

“别动啊，动了它扑你！”矮个子喊。

祁博皓没理他，手上不动，嘴里继续：“这俩人偷你的，我知道。但你冲出去咬人，管控局来了直接把你当危险异兽处理，一枪麻醉针都是轻的。你信不信？”

黑猫没动。戾气值卡在78%不上不下了。

系统显示：【玄猫处于决策犹豫期。建议宿主强化信任信号：投喂、抚摸、平视。】

祁博皓没带吃的。平视——他索性坐地上了。盘腿坐，跟猫差不多高。

“我救你的时候没图你啥，你现在跑了我不亏，反正我诊所明天就关门。但你出去咬人，事儿就大了。你想想。”

黑猫尾巴尖动了动。戾气值掉到74%。

那高个子显然不耐烦了，跟矮个子递了个眼色。矮个子从兜里掏出个东西，祁博皓余光瞄到了，黑乎乎的一小截，像棍子。高个子又摸出个打火机。

“别——”祁博皓话没说完，矮个子把棍子前端点着了，往黑猫方向甩过去。那东西烧起来发绿火，一股刺鼻的味，像烧橡胶掺了什么东西。

黑猫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，整个身体弹起来，往后退了半米。它没往祁博皓这边退，往旁边退，撞在梧桐树干上，爪子乱抓，把树皮挠掉一大块。

系统弹出红色警告：【玄猫嗅觉受刺激，戾气值突破90%！进入不可控状态！预计30秒内发动无差别攻击！】

祁博皓站起来了。

“你他妈扔的什么玩意！”他冲矮个子吼。

矮个子没理他，又点了一根绿火棍，准备再扔。

祁博皓没工夫跟他掰扯。他冲黑猫跑过去，脑子里就一个想法——这猫要是在街上发狂咬了人，管控局那边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。猫完了，他也完了。

跑到一半，系统突然弹提示：【紧急方案：强制建立临时契约。消耗精神力10点，成功率42%。失败则精神力清零，宿主陷入短暂昏迷。】

42%。不到一半。

祁博皓没停脚。42%就42%，总比看着这猫被打死强。他扑过去，黑猫转头冲他呲牙，嘴张到最大，那两颗犬齿比普通猫长一截。祁博皓伸出右手，直接按在黑猫后颈上。猫扭头要咬，他左手跟上去，掐住猫的两只前爪往怀里带。

“签！”
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。系统界面弹出来一个大大的“确认”按钮，他脑子里拼命去点。

猫嘴离他手腕就差两厘米。他闻得到那股绿火棍留下的臭味，混着猫嘴里的腥气。

界面闪了一下：【契约建立中……】

黑猫的牙碰到他皮肤了。他感觉到尖的那一下。

然后停了。

猫嘴合上了。黑猫的身体在他怀里整个软下来，戾气值从90%往下掉，掉得飞快。系统弹绿字：【临时契约建立成功。玄猫进入强制平静期，约15分钟。宿主精神力剩余2点，极度虚弱。】

祁博皓抱着黑猫坐在地上，喘得跟拉风箱似的。怀里那团黑毛热乎乎的，心跳还快，但没刚才那么疯了。

他想站起来，腿一软，眼前黑了两秒，扶着梧桐树才没坐回去。太阳穴一跳一跳，像有人拿针扎。

高个子跟矮个子互相看了一眼。矮个子手里还攥着那根没扔出去的绿火棍。

“兄弟，”高个子语气变了，变客气了，“猫你留着，我们走。”

“站住。”

祁博皓说。声音不大，但那股劲在。他抱着猫站起来，腿还有点软，手在树干上撑了一下。

“你们扔的那东西，什么成分？”

“关你什么事？”

“这猫是我病人。你们对它用了刺激性药物，导致病情加重。按《动物防疫法》和《异变生物管控条例》临时细则，我有权要求你们留下药物样本，供后续诊断参考。”

祁博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脑子里系统自动弹了一行——《异变生物管控条例（试行）》第七款第三条：执业兽医在处理异变生物紧急状况时，可要求相关方提供可能影响诊疗的外部物质样本。

他照着念的。

矮个子明显不想配合，但高个子拉了他一把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矮个子从兜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绿火棍，扔在地上，又掏出一根包在塑料袋里没拆封的，也扔过来。

“行了，走了。”

俩人上了那辆银灰面包车。祁博皓这回看清了，车尾确实有刮痕，左后轮毂是黑的。车牌被泥糊了，但前三位能看出来：湘D·K。

面包车开走了，往东边。

祁博皓把猫抱回诊所，放在诊疗台上。玄墨——系统里已经显示成这个名字了——蜷成一团，肚皮轻微起伏，呼吸慢慢稳下来。橘猫从药柜上溜下来，凑过去闻了闻黑猫，挨着它趴下。

祁博皓把地上那根没点的绿火棍捡起来，套了个塑料袋。矮个子扔来的那根袋装的，他放进冰箱冷藏。台面上留了没拆封的那根。做完这些，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，头往后一仰，后脑勺磕在椅背上，疼得他呲了下牙。

系统弹了结算界面：【紧急任务完成。精神力恢复至22/100（任务奖励+20）。玄猫信任度+15%，当前信任度32%。契约状态：临时契约（有效期24小时）。24小时内信任度提升至50%以上可转为正式契约，否则临时契约失效。】

祁博皓盯着“有效期24小时”看了两遍。

“行，”他对着空气说，“24小时。”

手机响了，老孙的语音消息：“小祁啊，昨晚上那猫咋样了？我媳妇说听见那边街上有人吵吵——”

祁博皓回：“没事孙哥，猫稳住了。不过你那猫是捡的对吧？公园哪个位置捡的，你详细跟我说说。后门那块？”

发完语音，他看了眼系统里那个“临时契约”的倒计时，还剩23小时41分钟。

卷帘门外天蒙蒙亮了，街对面早餐店亮起灯，老板娘出来泼水，水泼在梧桐树根那块。祁博皓看着那滩水渗进土里，忽然想起昨晚记在手机上的那个车牌。

湘D·K。

他打开手机备忘录，把“绿火棍”三个字也加进去。想了想，又加了一行：周老板？

谁跟他提过周老板？

系统没说过，老孙没说，他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。那这名字哪冒出来的？

他想了半天没想通，最后归结为昨晚没睡好脑子乱。

倒计时23小时40分钟。今天得想办法让这猫彻底信他，还得想办法搞清楚公园那边到底怎么回事，还得凑四千块钱房租。

祁博皓看了眼趴在台上睡觉的两只猫，橘猫睡得四仰八叉，黑猫蜷得规矩。

“你俩倒是舒服。”

系统弹了一行小字：【每日任务已刷新：完成一次异兽诊疗（0/1）。额外提示：宿主可前往灵气异常区域主动寻找诊疗目标，提升效率。】

灵气异常区域。

祁博皓点开地图，系统自动标记了几个红点，最近的一个就在朝阳公园后门那块，颜色最深，标注是“疑似灵气渗出点”。

公园后门，离诊所不到八百米。

他看了眼时间，五点半。天快亮了。

“行，先弄房租。弄完房租去公园。”

他把绿火棍样本拍了张照片存手机里，又给赵队长——他翻通讯录找出来的，之前办养犬登记的时候存过号码——发了个消息。

“赵队长，我是步行街祁博皓，开宠物诊所那个。昨晚我这儿有只异变猫差点被人用不明药物刺激暴走，我留了样本。您看这事归你们管吗？”

发完把手机搁桌上，开始烧水泡面。包装袋撕了三次才撕开，手还有点抖。

倒计时23小时32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