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停靠在月台上,柳依拖着行李箱,蓁蓁阿姨跟随其后。二人走过月台,回到莲花镇一间小院子里。蓁蓁阿姨将褐色的行李箱放在地上,指着简陋的门板,说:“到了,这是我家,院子不大,要不要进去看看?”冷柳依尴尬一笑,拎着行李箱,不知所措。
蓁蓁阿姨伸出手,轻扣门板,发出嘚嘚的声响。吱呀一声,木门敞开,探出一个浑圆的脑袋。
“秋漓,怎么你来开门?”蓁蓁阿姨不解地问。
秦秋漓脸蛋圆圆,眼睛如小鹿一般澄澈。“娘,你回来了啊。咦,这是谁?”
冷柳依微微一笑,嘴角上扬成一个弧度。“哦,我叫柳依,是蓁蓁阿姨邀请来的。”蓁蓁阿姨毫不避讳,自豪地说:“柳依可是非遗油纸伞的传承人,你得好好待她。”
秦秋漓脸上闪过一丝疑窦和鄙夷,“娘,你心可真大,拿个陌生人当传承人。你让我如何自处?”
“行啦行啦,我的乖女儿,先进去,慢慢说。”蓁蓁阿姨念叨着。秦秋漓拎着蓁蓁阿姨的行李箱走进小院,压根没有搭理冷柳依。柳依伸出右手擦拭额前的汗珠子,拎着箱子,走进这座深宅大院。
这是一个四合院,中间一座堂屋,两边分别是东西厢厢房。房屋不大,进深不过两米,但在寸土寸金的莲花镇,已经算是大屋。三个人聚集在堂屋里,墙壁上镶嵌着金丝楠木制作的画框,是一幅气吞山河图。一草一木,一花一鸟,精心雕琢而成,有鬼斧神工之效。贴墙壁摆放着一张金丝楠木方长桌,两边各设一把圈椅。而两侧则分别放着两张圈椅,一张方桌。桌子是古旧的木料,上面雕刻着花鸟虫鱼,浮绘图案,很是大气。桌沿还嵌着少见的金线,足见这户人家祖上是大户。
秦秋漓双手环抱,一身米色洋装,衬的她肤色如雪,眉目如画。秦秋漓语气中带着一种桀骜不训,瞥她一眼,嫌恶地说:“你就是冷柳依,我娘时常提起你,说你温婉大方,今日一见,不过如此。”眉眼间是一抹不屑和冷意。冷柳依大大方方,不卑不亢,回答道:“是,秋漓。我们初次见面,我听蓁蓁阿姨说你经营一家珠宝商行,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。”
面对柳依的刻意讨好奉承,秦秋漓没打算给她好脸色。“要你管!你一个外人,管好自己。”说完将箱子撂在地面上,径直进了里屋,留下一脸青绿的冷柳依。
倒是蓁蓁阿姨,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柳依毕竟是她非遗的传承人。“柳依,你别往心里去,我这个女儿阿,面冷心暖,口是心非,刀子嘴豆腐心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蓁蓁阿姨轻拍她的手背,宽慰道。
她委婉一笑,如三月里含苞待放的初梅,说:“蓁蓁阿姨,我不怪秋漓。她大小姐脾气,我能理解。”
“那就好,来,我给你安排住处。东厢房冬暖夏凉,适合女孩子居住,如何?”蓁蓁阿姨客气地说。她点点头,乖巧如一只鹌鹑,“好,好,谢谢阿姨。我乐意,搬到东厢房住。”她刚要拎起木箱子,从外面跑进来一个男子,兴高采烈,还未进门,先闻其声。“娘,来客人了阿?”
她一回头,看到虞予安穿着一身白色衬衫,跨进门槛,朝堂屋走过来。蓁蓁阿姨堆起笑脸,热情洋溢,“予安阿,快过来,见见客人。”
虞予安忙不迭赶过来,爽朗一笑,看到柳依,诧异一笑,“咦,怎么是你,真是巧。”
“是你呀,予安。”柳依同样很惊讶。
“你们两个认识呀?”蓁蓁阿姨意外地问,“柳依,非遗油纸伞传承人。”
虞予安一听后半句话,神情由原先的欣喜一下子转为漠然,脸色变得土灰,有些难看。
她似乎察觉到不对劲,连忙缓和气氛,说:“阿姨,我和予安在平江城花灯会相识。这次到莲花镇,再次见面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。”
“这样,你们认识,那好办。阿姨还有事,你们两个慢慢聊。”蓁蓁阿姨故意离开。
待阿姨走后,予安的脸色愈发难看,阴沉的能滴出水来。
他不屑地说:“柳依,我看你是找不到工作,才来莲花镇混的吧。别怪我不事先提醒你,这一行的饭,你吃不了。”
面对予安的质疑,柳依斩钉截铁地告诉他,“予安,你不用担心我。我已经是油纸伞非遗传承人,我一定会努力的。”
“努力?你拿什么努力,拿你寒酸的家境,还是拿你这套旧的过时的洋装。”予安口中不饶人。
柳依怎么也想不到,再次见到虞予安,他是这副咄咄逼人,贬损人的嘴脸。
她委屈巴巴,可怜的掉泪。待她哭一刻钟,恢复平静的心情,指了指地上的木箱子,说:“予安,你能帮我把行李拿到东厢房吗?”
予安冷眼相待,随意地拎着木箱子,不管她跟不跟得上,径直走向东厢房的走廊。
狭窄没有围栏的空廊道上,予安在前头,气势昂扬地走着,柳依在后头怯懦地跟随。他疾走如风,她安静如弱柳扶风,一前一后,是一道古廊道的景致。短短的路途,对柳依来说却很漫长,好不容易到了东厢房的屋舍前。予安撂挑子不干,将箱子草率地摆放在门口。“我先放着了,告辞。”予安口冷面冷,如一道疾风离去,残留满地黄花飘零落。
幸好柳依是个不计较的主,只见她拎着箱子,轻推开满是尘埃的木门。她走进屋子,望着屋舍内的摆设,暗自欣喜。这屋子虽旧,但是南北通风,能照见太阳,是个不错的住处。屋子内一张木床,一把珠帘,还有一张靠墙壁的桌椅。更别致的是,靠墙壁还有一面格子柜。柜子里摆放着古董花瓶,珍稀物件。
“不错,有个住处,也好。”她自言自语。
她掀开如珠玉落盘的珠帘,走进里屋,落座在大床榻上。手摸着崭新的织锦被单,心里的不悦烟消云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