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掌柜的固元散配好了,三副,拿油纸包着,沉甸甸的。沈砚接过来闻了闻,一股子黄芪掺甘草的味,底子里还有别的,他认不全。孙掌柜说:“别急着喝,先拿灵蜜兑水养七天经脉,每天早晚各一盅,第七天晚上喝第一副固元散,第二天早上冲关。冲关的时候把第二副搁手边,顶不住就灌下去,第三副冲完了养经脉用。”
沈砚点头,回去照做。灵蜜他从张老六那罐里舀的,比买的那斤浓,兑灵泉水化开了跟琥珀汤似的。喝了七天,每天早晚打坐运功,经脉让灵蜜养得松软,灵气走到关节处不带磕绊。第七天晚上他把第一副固元散喝了,药汤苦中带甘,咽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,经脉里那股热劲一直养到天亮。
第八天早上他把石室收拾干净,地上铺了干草,灵泉水搁手边,第二副固元散搁右手边,张老六那枚聚气丹拿玉匣子盛着搁正前方。他盘腿坐好,把铜片贴胸口,短刀搁脚边,深吸一口气,把丹药拈起来搁嘴里嚼碎了咽下去。丹药搁了几年,丹皮发干,嚼起来跟啃硬饼子似的,药力化得慢,咽下去半天才觉出丹田里热起来。热劲越积越厚,跟灵蜜那种暖不一样,灵蜜是温火,丹药是炭火,烘得他丹田发胀。
他运起混元吐纳,把药力裹在灵气里顺着经脉往上顶。六层到七层是一道大坎,灵气要从丹田冲到膻中,从膻中灌进眉心,再从眉心绕后脑下脊梁,一圈走通了才算破关。他上回冲六层的时候这段路走了五天,这回药力猛,想一天顶上去。
头半圈顺当,灵气裹着药力过了膻中,顶到眉心底下。眉心那块胀得跟拿手指头往里戳似的,他咬着牙引了两回,头一回没引动,第二回引动了半寸,忽然眉心一阵刺痛,灵气猛地往回一缩,缩回膻中,把药力全挤在那儿了。他胸口一闷,嗓子眼发甜,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。
岔气了。药力太猛,他经脉没兜住,灵气往回缩把药力全憋在膻中穴,涨得他胸口跟揣了块烧红的石头。他睁眼,手够到第二副固元散,咬开油纸灌了一半下去。固元散里的黄芪甘草味冲上来,把那股乱窜的灵气往下压了压,但压得不够,膻中那块还是胀,胀得他后背冒冷汗。
他不敢再硬冲。把剩下的半副固元散也灌了,闭眼打坐,拿意念一点一点把膻中穴里憋住的药力往四肢赶,赶出去散到皮肉里,再从皮肉慢慢收回来。这么折腾了大半个时辰,胸口的胀才消下去,嘴里那股铁锈味也淡了,但丹田里的灵气比冲关前还虚,药力散了大半,白费了。
他坐在干草上喘了半天气,拿手按了按膻中,还酸,一按就闷。丹药就剩那半颗,固元散就剩第三副,养经脉用的,不能拿来冲关。他算了一笔账:药力散了大半,剩下的不够硬冲七层。但刚才那一岔气他也摸出点门道——眉心那块关隘窄,灵气裹着药力往里灌太猛,它兜不住,得把药力拆散了慢慢往里送。
他把第三副固元散拿过来,拆开倒了一半进碗里,兑上灵泉水化开了,又舀了一小勺灵蜜搅匀,分成三份,打算分三次喝,喝一次冲一回,冲不动就停,缓两天再冲。反正灵泉眼的水管够,灵蜜还剩大半罐,养经脉的东西不缺,缺的是冲关的猛劲,那就拿灵泉水慢慢磨。
第一回他喝了三分之一碗药汤,打坐冲了半个时辰,灵气顶到眉心底下停住了,没硬冲,停在那儿养着,养到胀感消了才收功。收功之后他拿灵霜水化了点灵蜜喝了,经脉里那股虚劲缓过来些。他在账本上记:第一回,顶到眉心,未通,未伤。
第二回是两天后。这两天他天天喝灵蜜水养经脉,膻中穴的酸胀消干净了才动手。这回又喝了三分之一,顶到眉心底下之后他拿意念绕着关隘转,不往正中间撞,找边上的缝隙往里渗。渗了十几息,眉心跳了一下,灵气过去了一小股,虽然不多,但过去了。他赶紧收功,拿灵泉水灌了两口,把那股刚过去的灵气养在眉心后头,不让它缩回来。账本上记:第二回,眉心渗过一缕,养住了。
第三回隔了三天。这三天他啥也没干,光养经脉,灵蜜水一天三盅,虎骨粉也提前喝上了。攒足了精神,他把最后三分之一药汤喝了,坐下来运功。这回他没急着往眉心冲,先把灵气在膻中养足了,养到丹田发烫才往上引。灵气裹着药力顶到眉心底下,他拿意念往上一送,眉心胀了一下,他咬着牙不松,数了十息,第十一息眉心通了,灵气灌进去,绕过后脑往脊梁走,走一路暖一路,到丹田的时候那汪灵气鼓了一下,鼓完了没缩回去,圆了,沉了。
练气七层。
他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后背衣裳湿透了贴在脊梁上,嘴里还有淡淡的铁锈味,但丹田里那汪灵气转得又稳又沉,比六层的时候厚了不止一层。他拿手按了按膻中穴,不疼,按了按眉心,也不疼,就是有点发酸,跟使多了劲的肌肉似的。他站起来走了两步,腿没软,膝盖没疼。灵泉水灌了两口,拿灵霜水化了点灵蜜喝了,经脉里那股虚劲慢慢缓过来。他把短刀拿起来掂了掂,铜片贴在胸口还是温的。
第二天去孙掌柜那儿验,孙掌柜拿银针扎他指尖挤了血,对着光照了照,又拿手指头按他丹田,按了两下,说:“成了,七层稳了。你这经脉让我看看——”他拿银针在沈砚手腕上顺着经脉轻轻划了一道,“嚯,膻中到眉心这段比平常人宽,你这是硬生生拿药力磨出来的?我当年冲七层差点把经脉烧了,你这经脉比我那会儿还结实。”
沈砚把冲关岔气的事说了,孙掌柜听完直摇头:“你这是命大。药力憋在膻中穴散不出去,能把经脉撑裂了。你灌固元散往下压,又拿意念往四肢赶,这个法子是对的,但赶不好能把药力赶到脏腑里去,伤得更重。下回冲八层别这么干,多养两个月经脉,药力温着往里渗,别一次性灌。”
沈砚点头,掏出灵石把药钱结了。孙掌柜把灵石收了,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纸包:“虎骨粉,冲关的时候伤了经脉筋骨,拿这个兑酒喝,一天一小勺,喝完了就不酸了。”沈砚接了,道了谢。
回家路上他拐去灵田庄子看了看赤灵芝和细叶兰,两样都好好的,叶子精神。管事在田里薅草,见他来了说:“你最近气色不错,吃了什么好的?”沈砚说吃了颗放了七八年的老丹,管事笑骂他扯淡。
晚上把账本翻到新页,写:练气七层稳。冲关岔气一回,灌了半副固元散往下压,又把剩下半副拆了三回慢慢磨,磨通了。底下另起一行:孙掌柜说膻中到眉心这段经脉磨宽了,算是因祸得福。再底下一行:虎骨粉兑酒喝,一天一小勺,养筋骨。想了想又添:张老六的丹吃了一半,另一半搁着,八层说不定用得上。灵蜜剩大半罐,灵霜还有两回的量。
他把笔搁下,摸了摸怀里的铜片,又摸了摸腰里的短刀。七层了,当年在坊市口蹲着等活干的练气三层,现在七层了。离筑基还差两层,但七层到八层比六层到七层还难,张老六剩下的半颗丹够不够不好说。他把玉匣子拿过来看了看,半颗丹搁在干苔上,裂口拿蜡封着,回头再下趟支脉把石柱上的灵霜刮干净,拿灵霜水养着丹药,药性散得慢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