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祈靠在石柱上闭目调息了片刻,体内灵力运转虽仍有些滞涩,倒也勉强稳住了伤势。他缓缓睁开眼,正准备起身,演武场却炸开锅似的喧嚣起来——他刚从台上下来,那动静反倒更疯了,滚油泼进冷水,滋啦乱响。
苏绾楹站在擂台边,月白劲装被风扯得猎猎作响,她腰背绷得笔直,眉眼清冷,可丹田里那股灵力,跟困笼野兽似的,疯了似的撞经脉,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,冷汗直冒,鼻尖萦绕着汗水的咸腥味。
“下一个,内门苏绾楹,对阵炼气九层赵刚!”
裁判长老声音裹着灵力炸开,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,那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苏绾楹深吸口气,抬脚踏上青石擂台,石板凉得透脚,寒意顺着脚底往上蹿,却压不住她体内那股躁动的热流。对面,赵刚那魁梧身子杵着,满脸横肉堆着,眼神轻蔑,跟看笑话似的,手里玄铁重剑“哐当”一杵,嘴角咧着,满是嘲弄:“苏师姐,听说你最近风光得很呐?怎么,外门那‘异术’小子赢了,你也想跟着凑凑热闹,拿个名次回去交差?”
台下哄笑声炸开,内门弟子大多世家出身,天赋又好,本来就嫉妒苏绾楹这天才,见她为了外门面子下场,乐得看热闹,那笑声刺耳得很。
苏绾楹没搭理他,默默拔出腰间长剑,剑身细长,寒光“唰”地一闪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她双手握剑,指节因为用力泛白,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蹭着剑柄,磨得她掌心发痒,心里直犯嘀咕:这赵刚,可别小瞧了。
“开始。”裁判挥旗,那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赵刚“吼”一声,重剑抡起来,带起一阵闷风,“呼”地朝苏绾楹头顶劈去,那架势,像座小山压下来,要是硬接,就算苏绾楹修为不低,也得重伤。
苏绾楹侧身一闪,剑尖“唰”地斜挑,精准点在赵刚手腕脉门上。赵刚吃痛,“哎哟”一声,重剑偏转,“哐”地砸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,呛得人直咳嗽,他嘴里还嘟囔着:“这啥剑法,这么刁钻。”
起手这一下,苏绾楹攻势凌厉,剑法扎实得很,每招都按《清心诀》来,灵力运转顺溜,没一点卡顿。前二十回合,她稳稳占上风,赵刚力量是大,可在她这灵动剑法面前,跟个笨熊似的,左支右绌,脚步踉跄。
可打着打着,战斗节奏加快,每次灵力猛爆发,苏绾楹左腕就刺痛一下,像有根针在经脉里扎,一闪而过。她心里一紧:这毛病,可别在这时候犯啊。可她不敢大意,这是月圆之夜修炼落下的毛病,家族长辈早警告过她,她体质特殊,强行用高阶功法,暗伤会攒着。可她能停吗?家族盼着她出息,宗门荣誉也压她肩上,她只能咬着牙,用更猛的剑势盖住身体异样,剑挥舞得呼呼作响,心里暗骂:这该死的暗伤。
五十回合,到临界点了。
苏绾楹正要施展连环剑招,一举定胜负,灵力刚聚到指尖,“轰”地一下,那股潜伏的剧痛炸开。她只觉眼前一阵发黑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手中长剑也差点脱手而出,原本流畅的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混乱不堪。
“呃……”她喉咙里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青紫,瞳孔猛地收缩,一股暴戾失控的灵力从丹田逆冲而上,原本顺溜的剑光“唰”地散开,乱成一团。她心里一凉:糟了,要坏事。
陆祈站台下人群后头,眼睛死死盯着台上摇摇欲坠的苏绾楹,手指在虚空里攥紧,指节泛白,指甲都快嵌进肉里。他脑子里“嗡嗡”响,闪过无数修补办法:只要我现在跳上台,用改良吐纳术引导一会儿,就能稳住局面。
可他不能。
宗门大比规矩严,外人不能插手同门比试,违者废修为逐出宗门。更别说现在上台,苏绾楹“异术”罪名就坐实了,墨岚宸能直接把她拿下。他心里纠结得要命,拳头攥得“咯咯”响,嘴里嘟囔着:“这规则,真是要命啊。”
规则像堵墙,把他钉在原地。
台上局势急转直下,赵刚眼尖,一下就瞅见苏绾楹变了,那清冷剑意没了,慌乱迟滞全冒出来了。
“机会!”
赵刚眼睛“唰”地一亮,狠劲儿冒出来,重剑横扫,“呼”地朝苏绾楹中路攻去,嘴里还喊着:“苏师姐,对不住了!”
苏绾楹想变招,可经脉僵得像块石头,动作慢了半拍。千钧一发,她本能侧身,“哧”地一下,剑气扫中她肩头,她踉跄后退,“噗”地喷出口血,血溅在衣襟上,红得刺眼,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。她心里恨恨地想:这赵刚,下手真狠。
险象环生,台下惊呼声“嗡”地炸开,有人惋惜:“可惜了这天才。”有人幸灾乐祸:“哼,活该。”那声音里满是恶意。
苏绾楹站稳,眼睛里的倔强都快溢出来了,她没求饶,也没退,死死攥着剑柄,原本缠在剑柄上的布条,旧褶皱旁边又多了几道深勒痕,那是她为了对抗灵力失控,硬聚最后一丝力量留下的。她心里暗暗发誓:我绝不认输。
汗顺着她额头“滴答”往下淌,砸在青石板上,“滋”地一下就没了,带着丝丝热气。
陆祈看着她那双眼睛,疼得直揪心,又酸又涩,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:这丫头,怎么这么倔。他知道,这不是普通受伤,是古法修行体系在啃这天才,那些被捧上天的教条,正一点点毁她道基。
他想冲上去,理智却扯着他,情感在脑子里撕扯,疼得他直咬牙,嘴里嘟囔着:“不能去,不能去。”
赵刚又举起重剑,准备给最后一击,嘴里还喊着:“苏师姐,认输吧!”
苏绾楹咬紧牙关,嘴唇咬出血丝,她没看对手,艰难抬头,目光穿过嘈杂人群,越过层层观众席,“唰”地落在陆祈身上。
那一瞬,两人目光撞上。
没说话,只有无声质问和求助。
陆祈浑身一震,他看见她眼底疲惫和恐惧,也看见那份天才骄傲在崩塌边缘挣扎。他心里一横:不管了,不能看她就这么败了。
裁判长老站起身,旗帜高高举起,准备宣布结果,那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陆祈站在原地,动都没动,拳头攥得“咯咯”响,指甲嵌进掌心,疼得他清醒:我眼睁睁看着她面对败局,看着她在绝境里硬撑,直到身体撑不住,这算什么。
风卷起擂台边尘埃,迷得人眼睛发酸,风里还带着一丝血腥味。
陆祈突然想起,之前在藏书阁,苏绾楹为了查本古籍,在架子上爬上爬下,裙摆蹭得全是灰,头发也乱了,可眼睛亮得像星星,说:“一定要找到那本,对修炼有大用。”
那时候的她,多鲜活啊。
可现在……
陆祈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突然有了主意: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内心的紧张与不安,悄悄摸向腰间,那儿藏着枚玉佩,是师尊给的护身符,能短暂屏蔽灵力波动。他咬咬牙,嘴里念叨着:“师尊,对不住了。”趁大家注意力都在台上,悄悄捏碎玉佩,一股无形波动迅速散开,如同一层薄纱轻轻笼罩住苏绾楹,将她的灵力波动暂时屏蔽起来,周围空气都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。
台上,赵刚重剑刚抡起来,突然感觉灵力一滞,动作慢半拍,他心里一惊:“咋回事?”
苏绾楹眼睛“唰”地一亮,抓住这机会,剑尖“唰”地刺向赵刚胸口,赵刚慌忙躲闪,还是被划破衣襟,狼狈后退,嘴里喊着:“你耍诈!”
苏绾楹没理他,趁机调整呼吸,体内灵力慢慢稳下来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玉佩散发的微弱灵气味:她知道,有人帮了她,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她剑尖一挑,再次攻向赵刚,这一次,剑法更凌厉,带着一股决然的气势,赵刚渐渐招架不住,“噔噔噔”后退几步,差点摔下擂台,嘴里还嘟囔着:“这啥情况啊。”
“我……我认输!”赵刚把重剑一扔,喘着粗气喊,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。
台下先是一静,接着“哗”地炸开,议论声“嗡嗡”响,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。
苏绾楹站在台上,喘着气,目光又看向陆祈:她知道,是他帮了她。
陆祈站在台下,嘴角微微上扬,冲她点点头,眼神里满是鼓励。
风又吹起来,吹起苏绾楹发丝,她突然觉得,这风,好像也没那么冷了,心里暖乎乎的,像有一团火在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