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的后厨,排气扇依旧嗡嗡转动,昨夜残留的油烟与孜然气息萦绕不散。林炊坐在折叠椅上,膝盖顶着操作台边缘,手机屏幕的光晃得他眼底发青——昨夜又熬到两点,这会儿脑仁突突跳。
甘肃肉厂老张的电话是半小时前打来的,说合同条款还得再斟酌;华南虾商倒痛快,可那句“得看总部意思”跟根刺似的扎在耳朵里。林炊用拇指狠狠搓了搓眉心,抬头时正撞上后厨墙上那道裂缝——去年台风天漏雨留下的,像道疤。
“不能只靠嘴说。”他对着手机嘟囔,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断断续续的节奏。起身时膝盖撞到抽屉,哗啦一声,最底层的账本、单据和反馈表散了一地。他蹲下身捡,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边缘——这是近三个月的经营报表,边角磨得发毛,每页都记着流水:清晨五点进货,深夜两点打烊,外卖订单的备注栏里还留着“多放辣”的字样。
“林老板?”电话那头传来姜漫的声音,“意向书我发群里了,你看了吗?”
“刚看。”林炊把报表塞回抽屉,起身时腰撞到操作台,疼得他倒抽冷气,“‘去依附化生存’...你这词够狠的。”
“不狠不行。”姜漫的声音带着点沙哑,“老李他们怕断供,可大鱼的胃太大,吞不下我们这些小虾米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让许清禾画了组插画,你一会儿看看。”
许清禾的插画是傍晚送到的。林炊蹲在店门口拆快递,塑料袋哗啦作响,惊得路过的流浪猫窜进巷子。他抽出画纸,第一眼就看到深夜路灯下的男人——穿着围裙,弯腰把热粥递给环卫工,手背上还粘着面粉。第二张是暴雨天,摊位棚顶漏雨,食客们撑着伞在旁边等,伞沿的水珠连成串,像条小河。最后一张是热气腾腾的汤锅,食材翻滚,食客们眯着眼笑,嘴角沾着油星。
“配文呢?”林炊翻到背面,就一行字:“一位摊主如何用一碗汤,留住城市的深夜温度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,直到手机震动才回神。是姜漫的消息:“插画在社交平台火了,#临江深夜食堂# 阅读量破百万。”她发了个截图,评论区里有人写:“上周我加班到三点,路过这家店,老板硬塞给我俩包子,说‘年轻人别饿着’。”
林炊把手机塞回口袋,起身时膝盖又撞到抽屉。他揉了揉,转身进了后厨——今晚的食材还没备,得赶紧。
第二天傍晚,他拨通了王叔的电话。背景音是切菜板的笃笃声,混着油锅的滋滋响。“王叔,这是我们的长期采购规划。”他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我不要求最低价,现结现付,绝不拖欠。”他顿了顿,“丰味那边画的大饼,您也看到了——政策一天三变,今天答应明天就变卦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好久,传来一声叹息:“林老板,你的数据我看过了...确实比空头支票实在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丰味的单子量更大。”
“量大不代表稳。”林炊用刀背敲了敲案板,“您可以先保留部分份额,观察几天。要是我订单不稳定,您随时调整。”
姜漫的捷报是晚上来的。老李回了邮件,同意签半年独家供货协议,条款里加了“不可抗力免责”和“舆论风险共担”——这意味着,要是因外部压力断供,双方得一起扛,不能让供应商单方面背锅。
但也有坏消息。八点刚过,两家蔬菜供应商的电话就来了,说运输成本涨了,丰味又给了更优厚的预付定金,他们“扛不住诱惑”。
“林老板,对不住啊。”对方的声音带着点愧疚,“我们也想支持良心商家,可家里等着钱周转...”
林炊握着手机,手指微微收紧。他盯着操作台上那叠报表,数据是死的,可人心是活的——资本的力量,有时候比刀还锋利。
最终结果是:五家核心外地供应商,三家继续履约,两家退出。外来食材供给从七成掉到五成,剩下的缺口像道沟,横在眼前。
夜深了,食客散尽。林炊拉下半扇卷帘门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他坐在操作台前,桌上摆着几杯凉透的茶。手机突然震动,他点开那个隐藏的虚拟面板——界面跳出来时,他愣了下。
屏幕最上方,那条代表羁绊总值的进度条,之前是99.9%,这会儿突然跳成了满格的红色。
【羁绊总值已达阈值。】
【终极奖励前置条件全部满足。】
文字浮现的瞬间,林炊感觉脑袋嗡了一下——不是疼,是那种压了很久的石头突然被搬开的感觉。他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好久,直到眼眶发酸才移开视线。
窗外的风停了,远处的霓虹灯还在闪。他缓缓呼出一口气,嘴角勾了勾,很淡的笑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,可至少...手里多了张牌。
他反扣手机,起身走向后厨的水槽。水龙头打开,清水哗哗流,冲掉手上的调料痕迹。水流声盖住了心里的波澜,也洗去了最后一丝疲惫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