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忍压蓄锐,暗蓄精锐
军营暗流汹汹,各队官抱团排挤,粮草克扣、苦役尽压、功过双标,层层软打压尽数落向后队。
一时间,后队成了整座王家屯大营最苦、最累、最清贫的一支队伍。
其余四队士卒每日清闲散漫,赌戏闲谈,粮饷充足;唯独岳飞麾下三百兵卒,日日远哨巡边、修营筑壕、深夜值守,劳役最重,口粮却足足少了两成。
营中不少人暗自观望,等着看岳飞受挫服软、军心溃散、锐气尽消。
在张奎等老队官眼中,这般温水煮蛙的打压,最是稳妥。无需动手构陷罪名,只需日日磨压,不出旬月,新兵必然怨气滔天,老兵必然心生离散,岳飞苦心建立的军纪军心,不攻自破。
可数日过去,预想中的溃散乱象,并未出现。
后队依旧整肃如故。
士卒依旧准时操练,阵列井然,进退有度,哪怕腹中不饱、身有疲累,依旧无人懈怠、无人抱怨、无人逃散。
所有人都看得到变化。
后队士卒虽苦,却眼神明亮、筋骨紧实、气息沉稳;反观其余各队兵卒,看似安逸,实则虚浮疲软、畏苦畏战、军心涣散。
苦役磨身,却磨不掉岳飞立下的军纪;粮饷微薄,却饿不散上下同心的军心。
只因岳飞从未因打压而焦躁怨怼,也从未纵容部下寻衅争执。
每日操练如常,法度如常,赏罚如常。
士卒劳役归来,他亲自安抚,言语温厚却意志坚定,告诉众人:乱世立身,安逸最是害人,劳苦方能砺兵。今日多一分苦,明日多一分命;今日多一分练,明日多一分胜。
他自己更是以身作则。
全军口粮克扣,他身为队副,本可享有足额供给,却主动将自己份例口粮分出大半,匀给营中体弱新兵、负伤士卒。自己每日只食粗糠野菜,半饥半饱,依旧日日带队巡哨、夜夜勘察地势、朝夕操练不辍。
主将如此,部下何人敢怨?
上位不贪、有功不私、遇压不躁、临难不避,这般将官,是乱世溃兵之中,前所未见的模样。
后队军心,非但未散,反倒愈发牢固。
士卒心中清楚,自家队副不是为功名、不是为权势,是真心练兵、真心护兵、真心想练出一支能战之师,护得住家国、保得住百姓。
人心所向,磐石不移。
打压不仅没能废掉后队,反倒磨出了一支能吃苦、能隐忍、能承压、不乱心的硬兵底子。
而岳飞,借着军营众人冷眼观望、只知内斗的空隙,悄悄布局,暗中蓄势。
大营之中,常年积压着一批落魄老兵。
他们或是边关撤下的伤卒,或是战败归营的散勇,或是性情刚直、不懂钻营、不愿同流合污,被张奎等人打压排挤,常年坐冷板凳,不得重用,不得战功,不得粮饷优待。
这些人大多身经百战,见过沙场生死,懂骑射、懂厮杀、懂战阵,只是不愿巴结上官、不愿克扣同袍、不愿参与营中私弊,故而沉沦底层,郁郁不得志。
从前无人看重,无人搭理,任由他们混吃等死、日渐消沉。
唯独岳飞,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他知晓,庸官眼里的废卒,恰恰是乱世最难得的百战精锐。
这些人有实战经验、有生死阅历、有血性骨气,只需法度约束、正向引领、公道相待,便能成军中利刃。
自此,岳飞闲暇之余,常主动接触这批落魄老兵。
不居高、不恃位、不施压,只以赤诚相待、以本事服人、以公道留人。
有老兵负伤旧疾,他亲自以军营简易草药施治,传授舒筋活血、强健筋骨的养身法门;
有老兵穷困潦倒、衣食不足,他将自己余粮尽数相赠,不求回报;
有老兵心中愤懑、不甘沉沦,他与之论沙场、论战阵、论金兵利弊、论守土之道。
他不谈权、不谈利、不画大饼,只谈家国、只谈兵事、只谈乱世立身。
这批沉寂已久的百战老兵,渐渐震动。
他们在军中浮沉数年,见惯了将官贪腐、克扣压榨、嫉贤妒能、自私自利,从未见过这般纯粹之人。
不贪私利、不搞倾轧、不媚上官、不欺下位,一心练兵、一心抗金、一心护民。
渐渐的,数十名落魄老兵,主动靠拢岳飞,甘愿归入后队,听从调遣。
这些人本就是沙场老手,底子远超新兵。归入后队之后,一经岳飞新法操练、规整阵型、打磨配合,战力瞬间爆发,成为后队隐藏的精锐骨干。
岳飞不动声色,将这批老兵拆分编入各小队。
以老兵带新兵,以熟手带生手,以血性带懵懂。
短短十余日,后队三百兵卒,看似人数未增,实则内核战力翻倍。新兵有人引路,快速成长;老兵重得初心,重燃血性。整支队伍,悄然完成脱胎换骨的蜕变。
除收纳老兵之外,岳飞更借日夜巡哨之机,暗中布局更广。
他每日带队巡查淮上沿岸隘口、渡口、山林、荒村,熟记所有地势地形,摸清金兵游骑出没规律、探查周边流民分布。
他深知,朝廷官军建制崩坏、粮饷短缺、庸将当道,靠朝廷永远练不出强军。
想要真正守住淮上、挡住金兵、将来北伐复土,只能靠自己。
他默默定下长远布局:
借官军身份立足,以正规名分练兵,暗中收纳忠勇落魄士卒、收容流离青壮、积攒可用之人、沉淀实战战力。
官军的身份,是他的掩护;
后队的编制,是他的外壳;
他要练的,是一支只知报国、只知抗金、不畏权贵、不惧强敌、只听本心与军令的岳家雏形铁军。
他不求一时权势,不求一时功名,只求乱世手中有兵、阵前有将、城下有防。
可他越是隐忍蓄力、默默变强,营中诸将的忌惮,便越深一分。
张奎等人渐渐察觉不对劲。
后队看似日日苦役、处处受压,却愈发精锐肃然,隐隐有全军第一强军的势头。原本被他们视作废卒的老兵尽数归心,整支队伍凝聚力、战力、心气,远超其余四队。
几人暗中议事,神色凝重。
“这岳鹏举,非但没被压垮,反倒借着咱们的打压,收拢人心、暗自练兵!”
“此人城府太深、隐忍太狠、心志太坚,绝非寻常少年武夫!”
“再放任下去,不出半年,整座大营,怕是无人能制!”
众人终于醒悟。
他们以为自己在用软刀子磨杀岳飞,殊不知,岳飞借着他们的排挤打压,避开所有锋芒争端,一心蓄力、默默变强。
庸人争一时长短,智者争一世根基。
军营内斗的风波、不公的打压、无尽的苦累,尽数被他化作砺军之石、立身之基。
中军参将听闻风声,也渐渐生出警惕。
一个年轻武官,不贪财、不趋权、不闹事、不结党,偏偏极得军心、极善练兵、极能战敌,隐忍深沉,步步扎根。
这般人物,若是忠心尚可,若是有异心,便是军中巨患。
大宋最怕的,从来不是贪腐庸将,而是深得军心、身有大能、心志难测的实权武将。
无形的猜忌,第一次悄然落在岳飞身上。
只是此刻金兵压境、边防吃紧,正是用人之际,无人敢贸然动一名能战、敢战、善战的实权队副。
杀机暂隐,猜忌已生。
岳飞对此心知肚明,却依旧淡然自若,不为所动。
他立于营前空地,看着日日精进、愈发精锐的麾下士卒,眼底沉静如铁。
内有庸臣猜忌、将官排挤,外有金国铁骑、乱世狼烟。
前路风雨,早已注定。
可他身负镇邪司暗命,身负护宋初心,自入局之日,便无惧荆棘、无惧流言、无惧打压、无惧猜忌。
枪锋渐利,军心渐聚,根基渐牢。
他不急不争,不躁不妄。
只待风起,只待敌至,只待时机成熟。
孤枪默默立淮上,一身沉锐藏乱世。
风雨终将来临,而他,已然步步备好万全之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