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这秦江嚣张跋扈、无法无天,众人不由想起秦霄程方才所言,心中皆是骇然。眼下秦江神志被控,万一他能正常施展身手,众人皆不是对手;若以情理说服,现在这个秦江又桀骜不驯,光靠言辞怕难以打动。如何才能破局,众人一时无措。
正茫然间,忽听“唔”的一声闷哼。秦江双手紧紧抱头,面部肌肉剧烈扭曲,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涔涔而下,浑身抽搐不止。
众人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。
片刻之后,秦江暴起,双目赤红,自牙缝中挤出一声怒喝:“滚回去!”话音未落,整个人便如抽干了气力,重重瘫软下去。
柳子渃抢步上前稳稳扶住。触手之处,肌肤冰凉如水,秦江双目圆睁,眼底尽是殷红血丝——并非晕厥,只是脱力到了极致。
“你……现在是谁?”柳子渃声音发颤,小心翼翼试探。
秦江面色惨白,勉力牵动嘴角,气若游丝地哑声答道:“是我……我回来了……”
声音一出,柳子渃已听出是虞国秦江。他愣了一瞬,旋即一把将秦江紧紧抱住,哽咽道:“我就知道,你一定会回来的!”
秦江被他这一勒,气息受阻,剧烈咳嗽起来:“勒……死了……”
柳子渃这才回过神,慌忙松手,尴尬地挠了挠头。
兰若溪、琴晚与玄墨早已围拢过来。兰若溪神色凝重,二话不说,三指搭上秦江腕脉,细察他心脉是否受损;琴晚伸出两指轻抚他额头,凝神感受体内可有妖气浮动;玄墨则在秦江身旁嗅来嗅去,想辨明他身上的气味是否起了变化。
“脉象平和,没有大碍。”
“体内无妖气,正常无异。”
“嗯,确实只有秦江的味道。”
柳子渃却仍眉头紧蹙:“秦江现在极不稳定,有没有法子能让他一直掌控这副身躯,不让那个现代秦江再跑出来?”
琴晚神色略显沉重:“我正在想,暂时还没想到。”
兰若溪闭目凝思,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角,在脑海中飞快搜寻着古籍中关于“离魂症”的记载,想于绝境中寻觅一线生机。
她眉头越蹙越紧,记忆里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如马灯般闪过,不禁轻声自语:“离魂者,非邪祟所侵,乃心有所惧,神有所避……”
忽然,她猛地睁开眼,眸中掠过一丝亮色,一把抓住琴晚的手腕,声音激动地拔高了几分:“我明白了!我父亲说过,医者以命换命,方是大慈悲。这让我想起了《千金翼方》中的记载,失魂症虽无药可医,却可‘以物镇之’,正是同一个道理。”
柳子渃急切道:“什么意思?”
兰若溪眉眼舒展,心中已有定数:“便是以针压制暴戾神魂。典籍所载,鬼门十三针正是此道最佳的法门。我幼时随父亲学过这套针法,只是一直不曾有机会施展。”
“我的心头血既能滋养妖物,自然也能封印神魂,我也可以试试。”琴晚也想到了独属于她的法子。
“那我便给秦江多渡些阳气,助他稳固心神。”玄墨自不甘落于人后。
柳子渃见众人皆有分工,唯独自己无用武之地,不由得心急起来:“那我呢?我能做什么?”
兰若溪面色肃然,一口气将安排悉数道出:“施针得尽快,迟恐生变。我要在子时给秦江下针,到时候你在门外给我们放哨。施针的时候绝不可有人打扰,否则前功尽弃。”
她双眸紧盯柳子渃,“你能做到么?”
柳子渃神色一凛,沉声道:“能。必须能!”他此刻的眼神,异常坚定。
子时一到,众人立刻行动。
琴晚握着那柄锋利异常的兰博刀,微颤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忽然,她想到了什么,把右手袖子往上提了提,露出自己那个殷红的星星胎记,她盯着看了一瞬,慢慢闭上眼睛,喃喃道:“姐姐,我现在也能保护别人了。”
随即睁开双眸,不再犹豫,不再颤抖,刀锋稳稳刺入左胸。只听一声极轻的闷哼,她咬紧下唇,双眸噙满泪水,鲜红温热的心头血被逼出体内。随后她整个人软软地栽了下去。
兰若溪连忙替她包扎好伤口,又喂她服下护心丹与止血生肌丸,再将那心头血喂给秦江。
秦江通红的双眼望着琴晚,默不作声,却满是愧疚。
玄墨跃上秦江身侧,周身妖纹若隐若现。它一言不发,只默默抬起前爪,一股纯阳罡气便源源不断地注入秦江印堂之中。为保险起见,它又悄悄渡入不少自身灵气。此时已近子时正,正是施针的最佳时辰。
兰若溪深吸一口气,自药囊中取出泛着冷光的银针,走到床前,神色肃然:“子时阴阳交替,既是最凶险的时刻,也是压制心魔的最佳时机。鬼门十三针,每一针刺下,都等同于在你的神魂上插上一刀,只望你能扛得住。”
秦江闭目,强压住身体的颤栗,“放心吧,我连死都不怕。开始吧。”
兰若溪不再犹豫,手腕轻抖,第一根银针便精准地刺入秦江的人中穴。原本沉静的秦江身体突地绷紧,发出一声极低沉的痛苦闷哼。他五官扭曲,额角青筋暴起,体内的两股力量仿佛开始疯狂撕扯起来。
“第二针,神庭。”兰若溪有条不紊地再度落针。秦江的身体剧烈颤抖,双手攥紧床单,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,呼吸也愈发粗重紊乱,那暴戾人格仿佛正在极度的痛苦中奋力挣扎。
“第三针,大陵。”兰若溪额头渗出细汗,下针如行云流水,不敢有片刻停顿。秦江撕心裂肺地抽搐着,面部肌肉时而狰狞狂躁,时而又极度隐忍。两种人格在肉体与神魂之间进行着最惨烈的厮杀。
柳子渃眼眶泛红,他没有哭,只是死死地盯紧院外,不容自己有丝毫疏忽:“撑住!秦江,给我撑住!”
第九针……第十针……每一针落下,都伴随着钻心蚀骨般剧痛,深深扎入骨髓。秦江赤红着双目,咬紧牙关,心中反复默念:坚持,再坚持一下。
当最后一根银针刺入穴位的刹那,秦江的身体猛地弹起,随即又重重砸回床上,瘫软如泥。
兰若溪见他已趋于稳定,这才将银针一一收起,纳入药囊。琴晚见秦江无事,也暗自松了口气,靠向沙发闭目养神。玄墨趴在秦江身边,随时留意着他的呼吸与体温。
屋内一时归于寂静,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。
“你来做什么?!”
门外传来柳子渃慌张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