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伏枪破虏,初立微功
军令既下,营中哗然。
大半士卒皆是畏金怯战,听闻要主动伏击金国骑兵,脸上尽数露出惧色。在他们心中,金人铁骑纵横北方,所向披靡,步卒对上骑兵,天然便是劣势,主动出战无异于自寻死路。不少被挑选出来的五十名精锐,手脚皆有微微颤抖,军心浮动,底气全无。
岳飞看在眼里,心中平静无波。
他自小在镇邪司研习战阵,深知骑兵虽悍,却并非无懈可击。旷野之上,骑兵可纵横驰骋、冲锋破阵,可村落林木交错、屋舍错落、道路狭窄,恰恰是骑兵的死地,是步卒伏击的绝佳战场。
乱世宋军之所以屡战屡败,非是金人无敌,而是兵无战心、将无谋略,未战先怯,自崩阵脚。
岳飞提枪立在队伍前方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沉稳厚重,压过周遭嘈杂的议论声:“诸位无需恐慌。三十金骑,不过斥候游勇,无重甲、无大阵、无后援。此地村落林木密集,战马无法冲刺,骑兵优势尽失。我结长枪坚阵,以静制动,伏击突袭,占尽天时地利!”
他字字清晰,句句落地有声,没有空泛的豪言,只有实打实的战局分析。
一众士卒原本慌乱的心绪,稍稍安定几分。
王虎随后上前,提刀厉喝:“此战岳什长主阵,所有人听其号令!临阵退缩、擅自逃窜者,立斩不赦!杀敌有功、救下百姓者,战后重重赏粮!”
重赏与军法并举,涣散的军心,终于勉强凝聚起来。
岳飞不再耽搁,当即带队出营。五十名步卒轻装疾行,舍弃大道,专走荒僻小路,避开视野开阔的旷野,借着田埂树林掩护,全速奔赴二十里外的受灾村落。
一路疾驰,半个时辰便抵目的地。
尚未靠近村落,凄厉的哭喊、战马的嘶鸣、金人的狂笑辱骂,已然顺着风声清晰传来。黑烟滚滚冲天,村落边缘的茅草屋已然被点燃,火光灼灼,映照满地狼藉。
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蜷缩在村落中央空地,瑟瑟发抖。三十余名身披皮甲、腰挎弯刀的金兵,肆意纵马穿梭,踩踏民物、劫掠财物,手中兵刃沾染鲜血,凶戾张狂,目中毫无半分怜悯。
岳飞抬手示意队伍止步,俯身压低身形,隐于林莽之后,快速打量战场局势。
金兵分散散乱,各自劫掠,毫无结阵防备,全然想不到孱弱的宋军敢主动出城伏击。
绝佳战机。
岳飞当即快速分派战术,皆是镇邪司精简的实战伏杀之法:二十人列长枪拒马阵,封锁村落出口,截断金兵退路;二十人分两队潜伏屋舍之后,待信号响起,突袭近身缠斗;剩余十人随他居中主攻,直击金兵首领。
分工明确,各司其职,简洁高效,全然不同于宋军往日混乱无序的打法。
一众士卒虽心中忐忑,却见岳飞神色笃定、章法井然,不由自主心生信赖,纷纷依令隐匿就位。
一切布置妥当,林间瞬间死寂,唯有风声火声、人声马声交织四起。
岳飞屏息凝神,静待最佳时机。
片刻后,一名劫掠满载的金兵头目,勒马驻足,正挥手招呼麾下集合,准备带着财物扬长而去。
就是此刻!
“动手!”
一声低喝,响彻林间。
刹那之间,埋伏骤然发动。
两侧屋舍之后,宋军士卒猛地冲出,手持短刀长矛,直扑散乱的金兵。村口长枪阵瞬间成型,长矛林立,密密麻麻,死死封住所有退路,如同一道铁壁。
金兵猝不及防,瞬间大乱。
他们常年碾压宋军,早已养成骄横轻敌之心,从未想过这群缩在营中不敢出战的宋兵,竟敢设伏偷袭。慌乱之下,仓促拔刀迎战,可狭窄村落根本无法策马冲锋,骑兵最大的优势彻底作废。
战马受惊嘶鸣,进退不得,反而困住自身人马,自相拥挤踩踏。
岳飞手持丈八铁枪,身形如箭,率先杀入敌阵。
枪风呼啸,寒芒炸裂。他不收花哨招式,每一枪都直指咽喉心口,招招致命,干净利落。
一名金兵刚调转弯刀,枪尖已然穿透皮甲,刺入肩胛,剧痛之下,惨叫出声,被岳飞顺势挑翻在地。
另一旁两名金兵合围而来,弯刀劈砍交错,凌厉凶狠。岳飞侧身闪避,手腕翻转,铁枪横扫而出,重重砸在二人胸腹。两声闷哼,两人筋骨震伤,当场倒飞出去,丧失战力。
不过数息之间,三名金兵毙命倒地。
这般雷霆战力,彻底震慑了剩余金人。
那名金兵头目又惊又怒,嘶吼一声,策马提刀,直扑岳飞。弯刀裹挟劲风,劈头盖脸斩落,力道刚猛,是实打实的北地悍勇之士。
岳飞不闪不避,沉腰扎马,铁枪竖挡。
“铛!”
金铁交鸣,巨响震耳。
一股巨力传来,金兵头目虎口发麻,弯刀微微震颤。他满脸骇然,万万想不到,宋军之中竟有如此强悍的步战高手。
不等他回神,岳飞枪势突变,守转攻,枪尖刁钻突刺,避开弯刀,直取其心口破绽。
速度、角度、发力,完美无瑕。
金兵头目躲闪不及,被一枪刺穿胸膛。
他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宋卒,身躯一晃,轰然坠马,当场气绝。
主将战死,剩余金兵彻底胆寒,战意全无,纷纷弃械求饶,或是拼死突围。
可村口长枪阵固若金汤,退路彻底封死。村内狭窄街巷,骑兵无用武之地,被宋军士卒合围绞杀。
半个时辰不到,三十余名金国游骑,尽数被剿灭。
无一人逃脱。
地面散落着金兵的弯刀、皮甲、战马与劫掠的财物,硝烟混杂血腥气弥漫村落。
全程观战的宋军士卒,此刻依旧心神震动。
他们打了无数次窝囊仗,次次闻金色变、一触即溃,从未想过,自己能以少胜多,全歼一支金国精锐游骑。更从未见过,有人枪法凌厉如斯,沙场搏杀从容狠厉,所向披靡。
王虎带队赶到之时,战局已然尘埃落定。
看着满地金兵尸首、完好无损的百姓,再看着立在血泊之中、持枪而立、气息平稳的岳飞,王虎满脸震惊,久久无言。
他知道岳飞枪法出众,却万万没想到,此人竟有如此统筹战局、临阵破敌的绝世本事。
一战,定军心。
一战,立威名。
获救的村民百姓,纷纷跪地叩拜,感激宋军救命之恩,热泪盈眶,连连称颂。
岳飞收枪而立,神色淡然,并无半分骄矜。他命士卒收敛兵器、安抚百姓、扑灭明火、清点缴获的战马军械,有条不紊,井然有序。
整场战后处置,法度森严,远超寻常军中什长的眼界格局。
王虎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已然笃定——此人绝非池中之物,隐忍蛰伏,身怀大才,他日必成大器。
此战大捷的消息,很快传回王家屯大营。
往日畏战怯懦、乱象丛生的后队,一举全歼金骑,斩获颇丰,救下数百百姓,瞬间震动整座淮上大营。
往日嘲讽岳飞、嫉妒他破格升职的老兵痞,此刻尽数噤声,再无人敢寻衅滋事。周大等人听闻此战经过,更是心生畏惧,彻底收敛了欺压挑衅的心思。
军营之中,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新来的什长——岳鹏举。
低调、沉稳、善战、有谋。
唯有岳飞自己,心如止水。
这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胜,三十游骑,不过是金人最底层的斥候力量。于大势而言,根本无法撼动金国南下的铁蹄,无法挽回大宋积弱的颓势。
他入营首战,所求从不是虚名威望。
只是借这场胜利站稳脚跟,获取信任,积攒资本。
唯有步步变强、层层高升,手握兵权、掌控队伍,才有机会练兵强军、整肃军纪、北伐抗金,真正完成宋江托付他保全赵宋、安定中原的谍命重任。
夕阳西下,残阳染红淮上大地。
岳飞看着劫后余生、得以保全的百姓,望着远处连绵起伏、满目疮痍的山河,心中暗自立誓。
乱世浮沉,国运飘摇。
他身负暗命,手握孤枪。
此生便以血肉为盾,以长枪为刃,于残宋乱世之中,护万民,保赵氏,抗金虏,赴前路万般风雨。
前路漫漫,杀机四伏,猜忌暗藏。
而他的谍臣之路、辅宋之道,自此,真正启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