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不健全啦。秦叔说就是今天,被皇甫云澜的人切下了一截手指。”柳子渃愤愤地说着,手中还比划着,恨不得把皇甫云澜千刀万剐。
“我妈还好吗……你那个时空里,她还在吗?”秦江急切地追问。
柳子渃黯然道:“我认识秦叔的时候,奶奶刚刚过世。”
秦江眼角一湿,喃喃道:“那就好,我还有机会再见她最后一面。”
“对了,你刚才说我每次都回来,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哎呀,别再问了,秦叔不让多说。他说你知道太多会遭天道反噬,一切都得你自己去经历,才算是正本清源。”
秦江听了便知再问下去也是徒劳,反正自己早晚会知道真相。
“行,我不问我的事。那你呢?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?”
“我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后,秦叔说你必然会回到这个年代,而且会……有危险,所以我就主动请缨过来,助你一臂之力!”柳子渃说到一半停顿一下,似是临时换了个措辞。
“不对呀,双鱼铜镜在我这里,我哥哪来的另一面铜镜送你过来?”
“这你就别操心了。在我那个时代,秦叔是有两面双鱼铜镜的。”
“两面铜镜?那现在另一面在哪里?”秦江满是好奇。
“在我这里。”
门外,秦霄程独自站了许久。方才众人进屋时他便到了,却迟迟没有迈过那道门槛。
“爸!”
秦江望着久未谋面的父亲:身披薄雪,鬓染霜花,满目沧桑,双目噙泪。他心头不禁一酸,旋即瞧见父亲走路时跛着脚,脸色冷了下来。
“原来是你。我的好父亲。”
秦霄程苦笑了一下。
一直未曾开口的兰若溪走上前来:“秦江,你误会秦叔了。这么多年,他一直在为你绸缪,只是你不知道而已。”
“就是啊,秦叔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到了,他真的是一个好父亲。”琴晚附和道。
“秦江,是我错了,不该把你交给皇甫云澜。对不起。”秦霄程低着头,嗓音沙哑,似是不敢面对秦江的目光。
“秦江,秦叔叔是有苦衷的。他这么做,都是因为你是朱厌血咒。他不那么做,你今年必死无疑。赌上这一把,兴许还能有活路。”柳子渃把手搭在秦江肩上,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。
过了良久,秦江终于抬起头来。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秦霄程,眼泪夺眶而出,也不再掩饰,任凭泪水滑落滴在衣襟上: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为什么要让我妈和我哥都陷入危险?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想你妈他们出事。可我现在全部心思都想着怎么救你了,实在顾不上他们了。”秦霄程老泪纵横,哽咽着道,“我知道你们都恨我,可我又能怎么样?我只是一个父亲而已,我只想救我的儿子。”
秦江心头一热,这是父亲无条件的爱。
他拭干泪痕,低头瞧见秦霄程的跛脚,眉头又是一紧:“你的脚怎么回事?你失踪的时候我记得是好的。”
秦霄程此时情绪也平复了些,释然一笑:“就在我决定把你带到虞国的当天,走着平路忽然就摔了一跤,结果就这样了。就当是天罚吧……我认了。”
短暂沉默后,众人的话题转到了阴阳逆命大阵。
“我刚从阵中逃出来。”秦江仍心有余悸。
众人皆惊,秦江竟在阵中历经了生死,还逃过了这场劫难。
唏嘘之余,讨论落到了下一个问题:秦江该如何破局。
秦江想趁着皇甫云澜还不知道,偷偷回去毁掉阵眼,一了百了。
“不行!”秦霄程断然否决,“此阵是皇甫云澜遍寻能人异士,专门在劫难原点为朱厌血咒布下的死局,若用蛮力强行破阵,阵中之人必死无疑。你绝不能以身犯险。”
一时间众人皆沉默下来。
“我倒是想到个法子。风险极大,秦江,你敢不敢赌一把?”兰若溪试探道。
“敢!有何不敢?我秦江宁可站着死,也不愿跪着活。何况我这自身条件,跪着也未必能活。”
“好。那我们就跟老天赌一把。就像秦叔说的,人定胜天。”兰若溪此言掷地有声。
这一番讨论,琴晚始终未曾参与,不是凝神静思,便是用手指在掐算着什么。直到听见秦江说出那个“敢”字,她猛然抬头,双眸微亮:“既然秦江敢赌,那就来个双保险。我刚才正巧想到一个备用方法。”
众人商定计划,同秦江一起返回会馆实施行动。秦霄程也回到会馆做内应,争取明日万无一失。
秦江回到卧室。屋内的摆设,还是他穿越前的样子,心中顿时涌上百般酸涩。目光流转间,墙上一张老旧电影海报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是《第一滴血》的经典海报——昔日他最推崇的影片。海报侧边的铁钉上,悬挂着一把兰博刀的专属刀鞘。秦江取下刀鞘,抽出腰间那把从冰洞死者身上拔出的兰博刀。
他抚着泛着凛冽寒芒的冰凉刀身,护手上那个歪歪扭扭的“江”字,是他年少时亲手刻的。
心念翻涌间,他看到了刀刃上映出的自己。
秦江此时分明情绪低落、神情黯然,可刀身上映出的那张脸,却露出戏谑的神情,歪着嘴,似笑非笑地望着他。
突然——刀尖反转,自下而上,慢慢刺向秦江的咽喉。
秦江想将刀放下,手却不听使唤。不,不只是手,整个身体都已无法控制。他眼睁睁看着刀尖一点一点逼近自己的喉咙。
记忆一下子涌了出来,所有谜题在此刻豁然开朗。可他的意识,却越来越模糊。
一道阴冷的笑声,在卧室里响起:“我终于回来了……”
先闻其声的玄墨心头一紧,道了声“不好”,纵身跃进秦江卧室。其余人紧随而入。
卧室中的气氛瞬时变得诡异压抑,令人心底生寒。
秦江倚在床头,手中随意把玩着那把兰博刀。清冷刀锋在灯光下折射出森森寒意。察觉到有人闯入,他才缓抬起头来。
这一眼,众人此生难忘。
往日的清朗正气荡然无存。他脸上带着疲惫,目光却凶狠,唇角单侧微微上扬,神情僵硬,始终维持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神态。周身萦绕着一股慑人的邪戾之气。
柳子渃浑身一颤,下意识后退两步,失声低喃:“他不是江……”
玄墨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,满心疑惑,周身气息分明是秦江无疑。
柳子渃却摇头。
玄墨犹豫片刻,缓步上前,试探着开口:“秦江,你究竟怎么了?”
秦江瞥向它,“秦江?我可不是那个愚钝木讷的秦江。你修行了这么多年,都修成灵猫了,竟连我的身份都分辨不清。”
“那你究竟是谁?”玄墨在离他一米处停下脚步,尾巴直直竖起,满是警惕。
“我是秦江,也不是秦江。”那人阴恻恻一笑,“虞国那个笨蛋霸占我的身体这么久,也该物归原主了。”
“你二人本是一体,有必要分得这么清楚么?”
“当然有。”现代秦江满脸不屑,“他太愚善,放着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不要,偏要做什么搜魂使,整日假仁假义。不可笑么?”
琴晚双肩略抖,沉声问道:“那虞国的秦江现在何处?”
“自然是被我困住了。”现代秦江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,“在虞国,我的心智被剥离,困在铜镜里。如今终于回到这片属于我的世界——这里,便是我的主场!”
“你到底要做什么?”
“我只不过是要夺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一切,还有本该归我的所有荣华富贵。”
兰若溪了然,冷声道:“这么看来,与皇甫云澜私下会面之人就是你。难怪她现在按兵不动,原来是在等你策应。”
“就是我干的,怎么了?”现代秦江坦然应下,“要不是我早与她达成协议,你以为你们这群笨蛋能活到今天?”
“你这恩情我们承受不起,真是恶心。”柳子渃骂了一句。
现代秦江毫不在意地冷笑一声:“无所谓。往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,我走我的独木桥。各行其道,谁都别想阻拦我的前程,妨碍我者——死!”话音落下,他将手中兰博刀猛地钉入桌面。
兰若溪的手悄悄按向腰间软剑,琴晚下意识后退了半步,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,这个人——不是她们认识的秦江!
“我亲爹亲妈若是挡我财路,”他阴冷地扫视了一眼众人,“照样杀——”
现代秦江说完,不再看他们一眼,自顾自地拔出桌上的兰博刀,在指尖翻转把玩。刀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,映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。
窗外,夜幕正浓。一钩新月撕破了乌云,一缕清辉透洒而出,散落窗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