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卷《阴符炼命录》被收走之后，大堂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。那种沉默不同于之前的死寂——它是一种混合了震惊、恐惧、厌恶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感的复杂情绪。所有人的心中都在翻涌着同一个念头：这三年来笼罩在云州上空的那团迷雾，终于要散开了吗？
楚砚舟站在大堂中央，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。他知道，此刻的自己，已经成为全场的焦点。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揭开最后的谜底，等待着他将席慎彻底钉死在罪恶的十字架上。
他缓缓地转过身来，面向高台上的沈砚堂，拱了拱手，朗声说道：“回禀大人，晚辈有一事，想要当众说明。”
沈砚堂点了点头：“准。”
楚砚舟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开始讲述起来。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穿透力，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：“三天前，晚辈在初步锁定了席慎之后，便开始着手搜集证据。但晚辈深知，席慎在县衙经营多年，耳目众多，若是大张旗鼓地搜查，必然会打草惊蛇，让他有机会销毁证据。因此，晚辈决定采取暗中行动的方式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，继续说道：“这三天来，晚辈昼伏夜出，白天在客栈中休息，夜间则带领几名可信的帮手，暗中潜入席慎的私宅，进行秘密搜查。”
这话一出，大堂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。潜入朝廷命官的私宅进行搜查——这种行为，严格来说是不合规矩的。但在场的官员们都知道，在这种特殊情况下，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。更何况，楚砚舟是朝廷钦点的神捕，拥有一定的特权，只要不是做得太过分，一般也不会有人追究。
温景珩听了这话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。他的目光在楚砚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后移开了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。
楚砚舟继续说道：“席慎的私宅位于城西的柳树巷，是一座三进的院落。表面上看，这座院落与普通的富户人家没有什么区别，但晚辈在仔细勘查之后发现，这座院落的地下，另有玄机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：“在席慎的书房下方，有一个隐藏的密室。密室的入口位于书桌下方的地砖之下，需要按下书桌腿上一个隐藏的机关才能打开。晚辈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，才找到这个机关的所在。”
“密室不大，大约只有一丈见方，高度也只有五尺左右，一个成年人站在里面，几乎无法直起腰来。密室的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的，砖缝之间填满了石灰和糯米浆，坚固无比。地面是夯实的黄土，上面铺了一层稻草，稻草上又铺了一张破旧的草席。”
“密室中没有窗户，只有墙角处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，但那个通风口也被堵死了大半，空气流通极差。密室里的湿度很大，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和霉菌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腐败的气味。”
“在这样的环境中，那些瓶瓶罐罐和残破书卷，被整齐地摆放在墙角的木架上。木架是用粗糙的松木制成的，上面落满了灰尘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。那些器物上也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，看起来已经在那里存放了很长时间。”
楚砚舟说到这里，停顿了一下，然后加重了语气：“晚辈可以确定，那个密室，就是席慎多年以来暗中炼药和藏匿罪证的场所。密室的位置极为隐蔽，若非刻意寻找，根本不可能发现。而且，密室中的环境阴暗、潮湿、通风极差，正是炼制某些阴邪丹药所需要的‘聚阴之地’。”
他转向席慎，目光锐利如刀：“席师爷，你敢说，那个密室不是你的？”
席慎低着头，一言不发。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，像是在无声地哭泣，但脸上却没有一滴眼泪。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，渗出了鲜血，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，只是死死地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
他的沉默，在所有人看来，就是一种默认。
大堂里再次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怪不得查了三年都没查到，原来密室藏在地下！”
“柳树巷我去过，那里住的都是些普通百姓，谁能想到席慎会把密室建在那里？”
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！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个人，背地里竟然做这种事情！”
“那个密室里的东西，光是想想就觉得瘆人……”
议论声中，赵同知忽然开口问道：“楚捕头，你说你花了三天时间搜查席慎的私宅，那你可曾找到什么其他的证据？比如，与死者有关的物品？或者，与案件相关的文书？”
楚砚舟点了点头，回答道：“回禀赵大人，晚辈确实还找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折叠好的布帕，缓缓展开。布帕里包着几件小物件——一枚断裂的玉簪、一只银质的耳环、一块绣着鸳鸯图案的手帕，还有一枚铜质的印章。
楚砚舟将那些物件一一展示给众人看，然后说道：“这几件物品，都是在密室的一个角落中找到的。玉簪和耳环是女性用品，手帕上绣着鸳鸯图案，显然是女子之物。而那枚铜印，上面刻着一个‘柳’字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席慎，声音变得更加锐利：“席师爷，你能解释一下，为什么在你的密室里，会有这些女子的物品吗？尤其是那枚刻着‘柳’字的铜印—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，三年前第一个被害的女子，就叫柳娘吧？”
这话一出，全场哗然。
席慎的身体猛地一震，抬起头来，难以置信地看着楚砚舟。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，像是一个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人，在做着最后的挣扎。
他想要说什么，但嘴唇哆嗦了半天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的沉默，再次被所有人视为默认。
温景珩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他知道，席慎已经彻底完了。这些所谓的“证据”，虽然是他亲手布置的，但此刻看来，效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。
楚砚舟看着席慎那副绝望的样子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。他知道，这些所谓的“女子物品”，其实也是温景珩事先布置好的。但他不能说出来，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他需要让所有人都相信，席慎就是真凶。
只有这样，温景珩才会放松警惕，才会在得意忘形之中露出破绽。
他转过身来，面向高台上的沈砚堂，拱了拱手，朗声说道：“回禀大人，晚辈的搜证过程，已经全部陈述完毕。晚辈恳请大人，将这些新发现的物证，一并列入本案的证据链中。”
沈砚堂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：“准。将新物证登记造册，存入库房。”
几名衙役上前，将那些女子物品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，装入木箱中，抬了下去。
大堂里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席慎的罪名，已经彻底坐实了。那些物证，那些人证，那些伤疤，那些银线，那些账簿，那些瓶瓶罐罐，那些残破书卷，那些女子物品——所有的证据，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：席慎，就是这三年来云州连环血案的真凶。
席慎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了，他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。他像是接受了命运的安排，放弃了所有的抵抗，静静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楚砚舟站在大堂中央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，最后落在了温景珩的身上。
温景珩正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，目光直视前方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。但楚砚舟却注意到，他的嘴角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笑意，像是一个胜利者在欣赏自己的杰作。
楚砚舟的心中，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——真正的决战，马上就要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