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瓶瓶罐罐被抬下去之后，大堂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。但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，因为楚砚舟的手，又伸向了那几卷残破的古书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刻意制造一种期待感。他的手指轻轻地拂过那些泛黄的书卷封面，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文物一样。他的目光在那些书卷上来回扫视着，最后停在了其中一卷上。
那卷书是所有书卷中最破旧的一本。它的封面已经残缺不全，只能依稀看出几个模糊的字迹。纸张的边缘布满了虫蛀的痕迹，像是一片被虫子啃噬过的树叶，千疮百孔。书页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霉斑，有的是黑色的，有的是褐色的，还有一些是诡异的绿色，散发出一种陈腐的、潮湿的气味。
楚砚舟拿起那卷书，缓缓地站起身来。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，然后开口说道：“诸位，这卷书，是所有书卷中最古老的一本。根据纸张和墨迹的年代来判断，这本书至少有百年以上的历史。”
他顿了顿，然后缓缓地展开了那卷书。
随着书卷的展开，一股更加浓郁的陈腐气味弥漫开来。那气味里混合了霉味、尘土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，让人闻了感到一阵阵的不适。但此刻，没有人顾得上这些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卷展开的书卷，想要看清上面的内容。
书卷上的字迹潦草而残缺，很多地方已经被虫蛀和霉斑侵蚀得看不清了，但剩下的部分，依然足以让人心惊肉跳。
楚砚舟将书卷举高了一些，让阳光能够更好地照在书页上。他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着，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上面的内容：
“‘孕水调砂，阴血养丹，枯骨延命……’”
这三个词一出口，大堂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。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，直冲天灵盖。
“孕水调砂”——这四个字的意思是，用孕妇的羊水来调制朱砂！
“阴血养丹”——用女子的经血来滋养丹药！
“枯骨延命”——用死人的骨头来延续寿命！
每一个词，都充满了阴邪和恐怖的气息。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们，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，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和厌恶。那些站在门外的百姓们，更是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呼和咒骂声。
“天哪！这……这是人能做出的事情吗？”
“用孕妇的羊水调朱砂？这……这也太恶毒了！”
“怪不得这三年来死了那么多人，原来是为了炼这种邪药！”
“席慎这个畜生！他不得好死！”
咒骂声、惊呼声、哭泣声，混杂在一起，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，在大堂内外翻滚着，沸腾着。那些百姓们群情激愤，有的人甚至想要冲进大堂来殴打席慎，幸好被衙役们及时拦住了。
席慎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一言不发。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，不知道是因为恐惧，还是因为愤怒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。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，渗出了鲜血，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，只是死死地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
楚砚舟没有理会那些喧哗声，继续念道：“‘取未足月之胎，碾碎入药，可增丹药之灵气；取处子之血，调和朱砂，可通鬼神之门户；取枯骨之髓，熬炼成药，可延寿命之极限……’”
他念到这里，停了下来，合上了书卷。
大堂里，一片死寂。
那些刚才还在咒骂和喧哗的人们，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。他们被那些文字中蕴含的恐怖气息震慑住了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，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东西。
楚砚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，最后落在了席慎的身上。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冷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：“席师爷，这些文字，你应该很熟悉吧？”
席慎抬起头来，看着楚砚舟。他的目光中充满了绝望和悲哀，像是一只被逼到了绝路的野兽，在做着最后的挣扎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要说什么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：“这……这是……《阴符炼命录》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。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，拄着拐杖，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，面容清癯，双目炯炯有神，虽然年纪很大了，但精神矍铄，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人。
有人认出了他：“是陈老先生！他是我们云州最有名的藏书家，家里收藏了上万卷古籍！”
陈老先生走到大堂门口，朝着高台上的沈砚堂拱了拱手，然后转向楚砚舟，声音颤抖地说道：“这位捕头，可否让老朽看一看那卷书？”
楚砚舟点了点头，走上前去，将那卷书递给了陈老先生。
陈老先生接过书卷，双手颤抖着，小心翼翼地展开。他的目光在书页上缓缓移动着，越看，脸色就越苍白，越看，手就抖得越厉害。到最后，他的眼眶里竟然涌出了泪水，顺着脸颊滑落下来。
他抬起头来，声音哽咽地说道：“没错……这确实是《阴符炼命录》……老朽年轻时曾在一位前辈那里见过这本书的抄本，当时只看了几页，就被那位前辈收走了，说是此书太过阴邪，不宜流传于世……老朽本以为这本书已经失传了，没想到……没想到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，已经说不下去了，只是不停地摇头，老泪纵横。
楚砚舟看着陈老先生那副模样，心中已经明白了八九分。他接过书卷，转向高台上的沈砚堂，朗声说道：“回禀大人，陈老先生已经确认，这卷书正是失传已久的《阴符炼命录》。此书中所记载的，全都是各种阴邪歹毒的炼丹秘方，与三年来云州发生的连环血案完全吻合。晚辈恳请大人，将此书列为本案的重要物证，存档备案。”
沈砚堂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：“准。将此书登记造册，存入库房，与其他物证一同保管。”
一名衙役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卷书，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，放入木箱中，抬了下去。
大堂里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那种震撼和恐惧之中，久久无法回过神来。那些官员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，脸色苍白，目光呆滞，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。那些百姓们站在门外，也是一样的表情，一样的沉默。
席慎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了，他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。他像是接受了命运的安排，放弃了所有的抵抗，静静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楚砚舟站在大堂中央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，最后落在了温景珩的身上。
温景珩正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，目光直视前方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。但楚砚舟却注意到，他的右手食指，正在袖子里轻轻地敲击着自己的大腿——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，只有在内心紧张或者焦虑的时候才会出现。
楚砚舟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他知道，自己的计划，正在一步一步地实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