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点十三分，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。
门没开，周素琴站在外头喘气，背包带子滑到手肘。
她低头看手机，指尖划过录音文件夹。
“小绿”两个字标在最新一条上，时长两分十七秒。
屋内秦雪舟听见动静，转身回书房拿U盘。
备份已完成，她顺手关了主机电源。
“你躲得了一时。”
周素琴推门进来，声音不大，嘴角却翘着。
秦雪舟回头，镜片反光一闪。
“任务结束，建议归档。”
“归档？”
周素琴把包甩到沙发上，拖鞋踢飞一只，“你还真当自己是数据库？”
秦雪舟不动声色合上电脑。
“数据留存七天为限，已设自动清除。”
“我不信你这种人会删东西。”
周素琴走近两步，手指捏住手机边缘，“你以为就你会备份？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她点了播放。
客厅安静下来，只有电流轻微的嗡鸣。
录音里传出熟悉的清冷嗓音，却带着梦中的黏糊感：“大勇……别怕……姐姐在……”
尾音轻得像被风吹散，却清晰得刺耳。
秦雪舟瞳孔一缩。
手指下意识按住桌角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什么时候录的？”
她语气还稳，但呼吸乱了半拍。
“前天半夜。”
周素琴晃了晃手机，“你梦见他走火入魔，翻身说了三遍‘别怕’，我正好起夜喝水。”
“删除。”
秦雪舟伸手要抢，动作快得不像平时。
“现在轮到我设密码啦！”
周素琴跳开一步，高举手机，“想删？拿‘小绿’的名字来换！”
秦雪舟立刻调出语音锁屏界面。
“已启动二级防护，十秒后强制锁定。”
“晚了。”
周素琴滑动屏幕，直接跳过验证，“我早记住了你的操作路径。”
秦雪舟愣住。
这招她只用过一次，在测试林大勇反应速度时。
“你跟踪我？”
她声音低了八度。
“我关心同事。”
周素琴笑嘻嘻，“顺便提醒你，睡觉打呼也录进去了。”
“我没有打呼。”
“有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音频波形图我都截了。”
两人绕着沙发跑起来。
秦雪舟扑向茶几另一侧，周素琴灵巧地横移，脚尖踢翻拖鞋。
“远程同步已中断。”
秦雪舟边追边说，“云端副本作废。”
“可我手里这份能发朋友圈。”
“你敢。”
“你说谁不敢？”
周素琴退到玄关柜旁，背贴墙壁，“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《科研组长深夜呓语曝光：原来你也怕失去弟弟》。”
秦雪舟停下脚步。
脸颊不知何时红到了耳根。
“你故意的。”
她低声说，语气少见地软。
“对啊。”
周素琴咧嘴一笑，“谁让你偷拍我写信。”
“那是研究样本。”
“那你现在也是我的样本了。”
秦雪舟扶了扶下滑的眼镜。
白大褂领口歪了，发丝从耳后散下来一缕。
“照片我已经删了。”
她终于开口，“原始数据也不保留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骗你是小狗。”
“你不是人，是基因改良人。”
周素琴挑眉，“所以不算数。”
“那你要怎样才信？”
秦雪舟靠在柜边，语气有点泄气。
“请我吃周记烤肠。”
“外加一杯冰镇灵啤。”
“成交。”
秦雪舟点头太快，像怕她反悔。
“不行。”
周素琴摇头，“现在就得去。”
“上班时间。”
“你刚还说我迟到。”
“特批事假。”
周素琴掏出工作证晃了晃，“后勤科长有权给自己放半天。”
秦雪舟沉默三秒。
“先让我换件衣服。”
“不许进房间。”
“你怕我藏U盘？”
“怕你联网恢复数据。”
“我连实验室都不回。”
两人僵持着。
客厅角落传来一声闷响。
书架晃了一下，《基础引气诀》教材掉在地上。
林大勇从书后抬头，看着两个姐姐像小学生般对峙。
他没说话，弯腰捡起书放回原位。
嘴角已经翘起来了。
刚才那一幕他全听到了。
梦话那段尤其清楚。
秦雪舟平日总是一副“情感影响实验精度”的样子。
谁能想到她夜里会轻声哄人睡觉。
周素琴得意洋洋举着手机。
活像个赢了糖果的小孩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秦雪舟忽然扭头看他。
“我没笑。”
林大勇低头翻书，耳朵却红了。
“你明明在笑。”
周素琴凑过来，“是不是听见什么了？”
“听见你们要去吃烤肠。”
“我要打包一份辣味的。”
“不行。”
秦雪舟板脸，“你昨天吃了三串，胃酸超标。”
“那是你测的。”
“你仪器准不准还另说。”
“我设备误差不超过0.01%。”
“你心率波动我都记录过。”
“你还记这个？”
林大勇瞪眼。
“正常生理数据归档。”
“包括你看见大姐劈砖时的惊吓指数。”
“你俩够了吧。”
周素琴一巴掌拍在两人肩上，“再吵我就把录音群发给赵铁柱。”
“你敢。”
“我有什么不敢？”
秦雪舟抿嘴不说话了。
林大勇低头憋笑，肩膀直抖。
周素琴把手机往裤兜一塞。
“走不走？再磨蹭周记要收摊了。”
“等我拿外套。”
秦雪舟转身要走。
“不许关门。”
周素琴喊住她，“我盯着你。”
“我发誓不碰任何电子设备。”
“包括我家里的主机。”
“还有那个备用U盘。”
“标签写着‘紧急情况启用’的那个。”
秦雪舟脚步顿住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翻过你抽屉。”
“上次帮你找丢失的笔。”
“那是私人空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多赔你一支限量版荧光绿。”
林大勇听着听着，笑出声来。
这哪是姐妹互怼，分明是暗流涌动的情侣吵架。
他靠回沙发，继续看书。
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，照在翻开的页角。
外面两人还在斗嘴。
一个要走，一个不让。
“你到底让不让？”
秦雪舟终于回头。
“不让。”
周素琴叉腰，“除非你当着我的面格式化所有存储介质。”
“家里没有碎纸机。”
“不然我把U盘嚼了给你看。”
“你少来这套。”
“我见过你藏备份的习惯。”
“我在鞋盒里放过三个。”
“袜子里两个。”
“冰箱冷冻层还有一个防水袋。”
“停停停。”
林大勇举手投降，“你们能不能正常点？”
“我们很正常。”
周素琴理直气壮，“只是在处理未授权的数据留存问题。”
“那叫偷录。”
“这是对等反击。”
“都一样。”
“反正我现在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两人同时问。
“你们都挺在乎我的。”
林大勇低头翻书，声音轻了下去。
客厅突然安静。
连窗外鸟叫都听得见。
秦雪舟扶了扶眼镜，没说话。
周素琴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，也没动。
“行了。”
林大勇抬起头，“你们去吃烤肠吧。”
“你不生气？”
秦雪舟问。
“生什么气？”
“我又不是听不得好话。”
“那录音……”
“留着吧。”
“反正我也说了不少傻话。”
“比如？”
周素琴凑近。
“比如梦见你们不要我了。”
“半夜哭醒那次。”
“你哭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没听见。”
秦雪舟轻声说。
“我憋着的。”
“怕吵醒你们。”
周素琴鼻子一酸。
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。
秦雪舟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镜片起雾了。
“走吧。”
林大勇站起来，“我请客。”
“你贡献值不够。”
秦雪舟随口接。
“哎？”
林大勇愣住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查过兑换列表。”
“辣味烤肠要三十贡献值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记？”
“所有与你相关的支出，我都建了模型。”
“误差不超过两次。”
“你俩真是……”
林大勇摇头，“算了，我自己赚。”
“你现在就能赚。”
周素琴眼睛一亮，“帮我搬三箱灵米，五十贡献值。”
“你少坑我。”
“那是工作量。”
“友情价。”
“加班补贴另算。”
“不去。”
“我要在家看书。”
“看什么书这么认真？”
秦雪舟走过来瞄了一眼。
《基础引气诀》封面朝上。
书页折了个角，标着第三章第二节。
“自学呢。”
“总不能一辈子靠系统。”
“你意志还没达标。”
“贸然突破会损伤经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慢慢来。”
秦雪舟点点头。
没再说什么。
周素琴看了看表。
“九点二十了。”
“周记十点关门。”
秦雪舟说。
“走不走？”
周素琴看向林大勇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你们俩去吧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在家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我看书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都没再劝。
秦雪舟转身往门口走。
周素琴跟上去，临走前回头看了眼。
林大勇坐在沙发上，低头看书。
阳光落在他肩上，像披了件金衣。
她笑了笑，轻轻带上门。
咔哒一声，锁舌咬合。
客厅里只剩翻书声。
和窗外飘来的笑声。
